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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再想想法子,但……”
后面没有声音。
石桌旁的人都懂了。
所谓再想想法子,很多时候就是没法子。
王立伸手。
“信给我。”
方惟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信递过去。
王立展开看。
信上的字不算好,却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像怕儿子看不清。
前面说家里安好。中间说铺子有些周转。最后说让他安心读书,不必挂念。
整封信,没有一个“回”字。
王立把信折回去,推还给他。
“你父亲写信,是要你回去帮忙,还是只是告诉你这件事?”
方惟愣住。
“他说……让我安心读书,只是告诉我一声。”
王立问:“他信里说了要你怎么做吗?”
“没有。”
王立道:“他没有叫你回去。”
方惟忽然抬头:“但他肯定希望我回去。”
王立看着他。
“他希望你去帮。但他也知道你帮不了,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让你知道。”
方惟的眼眶红了一点。
王立的声音仍旧平稳。
“你回去,七两换不了二十三两。但你能陪他站一天,这也是一种帮。”
钱三慢慢低下头。
赵怀安握着笔,没有写字。
王立接着道:“但你只能陪一天。第二天你得回来。”
方惟喉咙发紧:“为什么?”
王立道:“因为考出功名,才是真正帮他把那个铺子赎回来的方式。”
方惟没有说话。
王立又道:“你若现在退了,三十两今日救下,明年还会有下一笔。你若中了举,别说三十两,旁人再想顶你家的铺子,也得先想想你是谁。”
方惟低着头,半晌没动。
钱三忍不住道:“方兄,立哥说话难听,但这次真是好话。”
李牧之瞥他:“你这句不像劝,像替王立辩护。”
钱三道:“我怕方兄听不出来。”
王立看向李牧之。
“李牧之。”
李牧之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声,从袖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放到石桌上。
荷包落桌,声音很轻。
“二十四两。”
方惟猛地抬头。
李牧之把荷包往前推了半寸。
“多一两备路费。”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饭堂的汤淡了。
方惟看着那荷包,又看李牧之。
“我不能要。”
李牧之道:“不是给你,是借你。”
方惟咬牙:“我未必很快还得上。”
李牧之道:“所以没有利息。”
钱三眼睛一亮:“没有利息,那很好。”
李牧之看他:“你不要替别人高兴得太早。”
王立道:“有条件。”
方惟立刻看向他。
王立伸出一根手指。
“今日回去。”
又伸出第二根。
“明日回来。”
第三根手指落下。
“回来之后,继续坐这张石桌。你的缩文、策论、诗,一样都不能少。”
方惟嘴唇抿紧。
李牧之道:“若你觉得欠我,就中举。”
方惟声音哑了一点:“若我不中呢?”
王立看着他:“那就继续考。不要用一个坏结果,提前替自己求饶。”
李牧之笑了一声:“这话有王立的味道,欠揍,但能用。”
方惟伸手拿起荷包。
他拿得很慢,指尖碰到荷包,竟觉得有些烫手。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向王立拱手,又向李牧之拱手。
“我记下。”
王立道:“别光记,明日回来。”
方惟点头。
他把荷包放进怀里,拿起书箱,转身往外走。
走到廊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王兄,我那篇《论州县积欠之弊》,第三段我知道怎么改了。”
王立道:“明日交。”
方惟应了一声,脚步快了起来。
钱三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出了小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