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先生读完,点头。
“细腻,有情致。”
“只是格局略窄,若能再开阔半分,将是上品。”
赵怀安低头行礼:“学生记下。”
坐下后,他的手指在袖中捏紧。
开阔半分。
李牧之的诗得了“章法明白”。
钱三的诗得了“质朴可取”。
钱三半喜半愁:“质朴可取,是不是说我写得不坏?”
李牧之道:“也可能是说你没有别的可取。”
钱三闭嘴。
片刻后,邵老先生拿起另一张纸。
“松山书院,王立。”
场中顿时没声了。
院试案首的名头好用。
此前传闻王立策论无双,诗词却平平。今日他下场,等看戏的人不少。
邵老先生念道:
“边城一夜角声残,雪压孤楼火未阑。”
念到这里,他顿住。
往下念完,他没有立刻点评。
他把纸放平,从头又念了一遍。
第二遍念完,场中有几人不由自主坐直了。
邵老先生手指点着纸面。
“此诗以实景入韵,第三句转折出人意料。但回头看,只能如此。”
“诗家有势,便是这般。”
“难得。”
钱三眼睛亮了:“立哥这算赢了吗?”
李牧之低声道:“诗会不分输赢。”
钱三道:“那就是赢得不好明说。”
李牧之沉默片刻:“这句倒是对的。”
王立没有表情,起身谢过。
他那一晚真的站在城墙上,见过那点火。
饮茶歇息时,几位名士交头低语。学子们的议论声也压不住了。
看王立的目光变了味。
从“策论案首”变成了“诗才亦可观”。
第二轮还未出题,席间一人站了起来。
府城白鹿书院秀才,卢景。平日里诗名极盛。
他朝主持席一拱手,转身定住王立。
“王兄方才那首诗极好。”
“今日兴会,不知可否再作一首?以远字为韵,即兴一试。”
棚下彻底安静。
话说得客气,来意却凶。
当众点名,即兴限韵。答得好,名声大噪;答得差,方才那首便成了捉刀或偶得。
沈明远把扇子合上,看向这边。
谢云禾在竹帘后抬了眼。
钱三小声道:“这人找事?”
方惟道:“请战。”
李牧之道:“看他接不接。”
王立站起身:“可以。”
卢景没想到他应得这么脆,反倒滞了一下:“王兄不需取纸?”
王立道:“先走几步。”
他离席,沿着池边慢慢走。
远字。
远处有什么?
金陵的顾辞。京城的王彦。北疆的军械案。
还有谢澜旧册里的那道暗门。
秀才的身份,离那张真正的桌子还太远。
刀未出鞘,人却得在这场子上把韵押稳。
他停在池边。
风吹过水面,竹帘轻动。
王立开口,声音不高,字字咬得极实。
七言八句,句句落下。
起承转合,从暮色归人,转至万里关山,再收回一院一灯。
最后一句,落音极稳。
场中一片死寂。
随后有人击掌,声音不多,却极清脆。
邵老先生眼底生光,只盯着王立,半个字没说。
卢景站在原处,脸色发紧,最后只得拱手:“王兄诗才,卢某佩服。”
王立回礼:“侥幸成篇。”
李牧之低声道:“他又开始了。”
钱三问:“开始什么?”
李牧之道:“把人气死之前,先说一句自己不是故意的。”
沈明远走近几步。
他盯着王立,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
“诗才长进了。”
这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少见。
王立道:“还不够,在练。”
沈明远皱眉:“你永远说还不够。”
王立道:“确实不够。”
沈明远看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