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管好你自己那篇礼制题,别一写偏题就想拿祖宗说事。”
钱三不服:“我哪有。”
“你有。”赵怀安低声接了一句,“上次你一激动,差点把题目写成家书。”
钱三哑了。
王立没插他们的嘴,只翻着下一篇文。
等到傍晚散局,他把桌上的稿子分门别类收好,忽然问:“贺云起这月来了没有?”
赵怀安抬头:“还没。你要找他?”
“书铺。”王立道,“我去一趟。”
李牧之听见这话,扇子一顿:“你找他做什么?他那种人,来一次像赶一次路,没空陪你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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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他没空,才要看他写得怎么样。”王立说完就起身。
书铺里还是老样子,纸香、木架、算盘声,一样都不少。
王立进门时,掌柜抬头看见他,先笑了一下:“王公子,史论集在老地方。”
“今日不找史论集。”王立道。
掌柜往里一指:“贺公子在那边。”
贺云起正站在奏疏架前,手里捏着一篇新文。见王立过来,他把稿子递了过去,言简意赅:“你看看。”
王立接过来,没有立刻开口,只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第一页看完,他没说话。
第二页看完,仍旧没说话。
等到第三遍从头再翻,窗外人声都过去两拨了,他才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贺云起问:“有问题?”
王立望着窗外,半晌才回身:“我找不到明显问题。”
贺云起的眼神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算实话。”王立把稿子推回去,“你这篇很完整。论点、论据、结构、收束、文采,都到位。问题也就在这里。”
“哪里?”
“太均衡。”王立道,“均衡到极点,就没有峰值。考官看了会觉得好,但未必会觉得惊艳。”
贺云起没有马上接话。
王立也不催,只在桌边坐下,手指压着那叠纸边:“我以前觉得,文章只要骨架硬,别的能补就补。后来发现,科场不是只比谁不出错,还比谁能让人记住。你这篇,稳得像尺子,可太像尺子了,反倒少了点冲出来的劲。”
贺云起看着他:“那你呢?”
“我有峰值。”王立道,“我的制度逻辑是峰值。但我也有风险,骨架太强,辞采偏弱。考官要是口味偏一点,我未必占便宜。”
贺云起终于抬眼:“所以你和我,一个险中求胜,一个稳中不败?”
“差不多。”王立道,“如果我峰值够高,辞采不拖后腿,我赢。要是我哪一处出了瑕疵,被人格外审慎地扣分,结局就不好说了。”
贺云起沉默了片刻,把稿子收回去:“那你打算怎么补?”
“回去看我的旧文。”王立道,“把每一篇都翻一遍。”
当晚,王立把自己关进屋里,桌上摊开了近两个月写过的二十篇策论。
赵怀安送完热水回来时,门缝里还能看见他低头圈改的影子。
“立哥还没睡?”赵怀安轻声问。
钱三趴在门边,小声道:“他今天看贺公子那篇,看得我心里都发紧。”
李牧之靠在廊下,手里捏着扇子,没抬眼:“他这是把自己往最狠处逼。你别进去吵。”
屋里,王立把一篇篇旧文排开,拿红笔逐页标出强弱。
制度逻辑、真实案例、骨架清晰,这些他一眼就能找出来。
可辞采中等,收尾有时仓促,转折不够顺,摊在纸上一看,问题也躲不掉。
他盯着那一排批注,提笔在空纸上写下一行。
辞采不需要华丽,但需要精确。
写完这句,他翻开的,是宋怀玉留在桌边的文集。
那些曾被他亲手划掉的辞句,此刻正一句句映入眼帘。
灯又烧到了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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