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天刚亮,阿福便在院里转了三圈。
“公子,绿袍要不要再熨一遍?”
王立正在系带,闻言看他一眼:“你再熨,今日我就穿灰袍入翰林。”
阿福立刻把手缩回去:“那还是不熨了。”
赵怀安在旁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越整理越歪。
钱三蹲在门槛边看得着急:“怀安,你这带子怎么比我还难看?”
赵怀安脸一红:“我手有点抖。”
李牧之摇着扇子走进来:“你们两个,一个像要上刑场,一个像要送刑场。今日是入翰林,不是再考一场。”
王立把腰带扣好。
“入翰林比再考一场麻烦。”
钱三愣住:“立哥,你别吓我。”
“吓你有用吗?你又不入翰林。”
钱三想了想,竟觉得有理,便闭嘴了。
翰林院门前,贺云起已经到了。
顾辞站在门侧,手里握着一卷薄册,神情平静。
三人同着绿袍,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门口老吏抬眼瞧了瞧,笑道:“三位年轻得很。”
贺云起微微点头:“劳您引路。”
顾辞只拱了拱手。
王立却停了一下,问:“老人家在翰林院多少年了?”
老吏怔了怔:“三十二年。”
王立道:“那您见过的状元比我见过的多。”
老吏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状元郎这话说得有意思。见过是见过,可连中三元的,老汉也是头一回见。”
顾辞偏头看他:“你第一日就要让门房记住你?”
王立道:“他三十二年都在这儿,我不让他记住,他也会记住。”
贺云起道:“进去吧,别让掌院久等。”
掌院学士陆明甫在正堂接见三人。
他六十余岁,须发花白,身形清瘦,说话极慢。
案上摆着三份名册,旁边的茶已经凉了半盏。
“翰林院是养才之地,不是争功之地。”
三人站在堂下,齐声应是。
陆明甫抬眼看过来,视线在王立身上多停了一息。
“你们三位都是今科翘楚。可进了这道门,先把科举场上那股子劲儿收一收。文章写得好,不等于会做官。名次高,也不等于话可以多。”
顾辞垂手道:“学生谨记。”
贺云起道:“晚辈明白。”
王立也低头:“下官谨记。”
陆明甫慢慢端起茶盏,又放下:“王立。”
“下官在。”
“状元名声太盛,不是坏事,也未必全是好事。旁人看你,不会只看你写了什么,还会看你见了谁,说了什么,站在哪一边。”
王立道:“下官入院第一日,先学少说。”
陆明甫看了他片刻:“少说,不等于不看。”
王立抬眼,正对上那位掌院学士平静的目光。
他顿了顿,低声道:“下官明白。”
从正堂出来,院中廊影斜斜压在青砖上。
顾辞走在他身侧,忽然道:“掌院像是特意敲你。”
王立道:“他也敲你了。”
“敲我什么?”
“让你别天天面无表情,容易显得翰林院饭不好吃。”
顾辞脚步一顿,脸上那点表情顿时收得一干二净。
贺云起在前面回头,忍了忍,还是笑了一声:“王兄,你这少说,学得不太像。”
王立道:“我已经少了一半。”
三人被分去各自房中登记名籍。
王立刚写完姓名,便见廊下有个人影立着。
王彦。
他穿着旧绿袍,站在经筵房门口,手中拿着一卷书。
看见王立,他没有招呼,只递了个眼色,往左侧廊下走了两步。
王立把笔放好,跟过去。
王彦压低声音:“吴守恒今日称病未来。”
王立眉梢动了动:“从什么时候开始称病?”
“你殿试放榜那天。”
“七日了?”
“七日。”王彦看着他,“院里都说他染了风寒,闭门养病。”
王立轻声道:“病得挺准。”
王彦没有笑:“你别立刻动他。”
王立看他:“你这话说得像我一进翰林院就要抄他家。”
“你未必不会。”
“我今日才来,路还没认全,抄错门怎么办?”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