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皱眉:“王立。”
王立收住话,声音低了些:“他怕了。殿试之前他还敢让身边小厮经牙婆打听我娘的出身,如今我成了状元,他就病了。”
王彦道:“父亲那边也在看。”
“我知道。”王立看了一眼经筵房门,“所以不动他。”
王彦略松一口气。
王立又道:“让他多病几天。病得越久,胆子越小。胆子小的人,日后好用。”
王彦呼吸一滞:“你说的不动,是这个意思?”
“难道请他吃药?”
王彦盯着他看了半晌,低声道:“你入院第一日,别把翰林院当读书局。”
王立道:“读书局没这么多旧公文。”
王彦一怔,随即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进文书房,就惦记上了?”
“我惦记的是经筵备档。”
王彦沉声道:“看可以,手别伸。”
王立点头:“今日先抄。”
第一日的事务果然只是抄写经筵备档。
案上放着厚厚一册旧文,标签写着“地方奏折副本”。
王立坐下后,旁边小吏递来笔墨:“王编修,照样誊抄即可。字迹端正,不必加评。”
王立道:“错字怎么办?”
小吏道:“划去重写,旁边注明。”
“旧文里若有错?”
小吏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谨慎:“旧文不会错。”
王立也笑:“那我放心了。”
小吏走后,顾辞在隔壁案后低声道:“你刚才那句,险些让他把你归进麻烦人里。”
王立翻开册页:“我本来就在那一类。”
贺云起坐在另一侧,提笔道:“先抄吧。掌院的话还热着。”
王立没有再说。
前半册都是地方灾报、赈济奏折、州县修堤记录。
他抄得很稳。
可翻到后面,纸色忽然旧了一层,题头也换了。
吏部考功条例修订旧文。
王立笔尖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把视线往旁边标签扫了一眼。
“政务参考”。
没有贴错。
他继续往下看,里面有一条写得很平:“各省考功,凡涉升黜者,由吏部统一复核,以归一准。”
王立指腹轻轻压住纸角。
顾辞在旁边问:“怎么了?”
“墨太淡。”
“要换?”
“不必。”
王立低头,把那份旧公文连同前后内容一并抄完。
中途小吏进来添茶,他也没有多看那一页,只问了一句:“经筵备档每日都抄这些?”
小吏道:“不一定。今日分到什么便抄什么。”
“谁分?”
“文书房按类送来。”
“辛苦。”
小吏听见这两个字,反倒多看了他一眼,才退了出去。
午间歇息时,贺云起端着院里发的饭食走到王立案旁。
“王兄,翰林院的饭食如何?”
王立夹起一块青菜:“跟贡院比强得多。”
贺云起笑了:“贡院那九天,我瘦了四斤。”
王立看他:“你不像会瘦的人。”
“稳不代表不累。”贺云起坐下,声音放低,“殿试策论,你那句‘法达于民’收得好。我输在收束上。”
王立道:“你没输。差半步不叫输。”
贺云起抬眼:“状元安慰榜眼?”
“我安慰你做什么?你又不会请我吃饭。”
贺云起怔了一下,随即失笑:“请。改日。”
顾辞端着碗从旁边经过:“记账,我作证。”
王立道:“探花作证,饭钱翻倍。”
顾辞面无表情:“你入翰林第一日,已经得罪两位同僚。”
王立道:“准确些,是两位今科一甲。”
贺云起摇头:“掌院说得对,你这股劲儿收不住。”
王立夹了一口饭,没有接话。
散值时,院门外人少了许多。
王立刚跨出门,便看见赵怀安站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张空纸,捏得边角都皱了。
王立走过去:“你不是在同王彦一房?”
赵怀安忙道:“是,我今日帮着整理文书房旧档。立哥,我发现一件事。”
王立脚步一顿:“慢慢说。”
赵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