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室里的暗紫色光芒正在缓缓收缩,霍德尔掌心的晶石已经黯淡了大半。光茧内部的混沌残渣被一丝一缕地剥离出来,每抽离一分,里面那个属于混灵·莱茵哈特的本源,就会极其微弱地抽搐一下。这种的过程,看着不流血,却比流血更让人觉得煎熬——那是一种看不见的疼,顺着每一缕被引出的残渣往上爬,爬进茧壳里那个沉睡的人的每一根经脉,也爬进守在外面的人的心里。
左边那枚光茧里,混沌飞王凡尔斯的能量还沉在原地,被透过来的余光扫过之后,紊乱的冲撞又缓了一些,像是那股暴躁的劲儿正在一点一点被顺平;右边那枚光茧里,混灵·莱茵哈特被压住的本源正被逆魂咒一点一点牵引着,缓慢地往上浮。壳上的暗紫脉络顺着晶石光芒的方向慢慢伏回去,像潮水退到一半,还没有完全退干净,留着一线浅痕,等下一轮潮水再来。左茧起伏仍旧偏快,像一颗还在试探着相撞的心,撞一下,停一下,又撞一下;右茧起伏缓慢而深,像一块被水流慢慢推动的沉石,每一次翻身都要用尽力气。两枚茧都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半空,壳壁粗糙,壁灯的暗暖黄落在上面,把那层灰白照得柔和了些,像给它们蒙了一层旧纱。
霍德尔额角渗出了一层极薄的冷汗。他的暗影之力可以温养晶石,但强行牵引混沌、并把它从本源的纠缠里拉扯出来,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其庞大。那层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慢慢滑下来,在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他的肩膀已经开始微微发沉,只是靠着意志在硬撑。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紧紧闭着,眼尾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这一夜的灯油已经快要烧尽,只剩最后一缕火苗还在撑着。长袍下摆垂在地上,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根在暗处撑了太久的柱子,不摇,不晃,但谁都看得出他撑得有多用力。
从后半夜到现在,他没有换过姿势,也没有开口要过一口水。暗影之力顺着他掌心的晶石一丝一缕沉进茧壳,每牵引出一缕残渣,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但脚步没有挪动半分。他知道这枚晶石里温养了多久的暗影之力,也知道此刻把它用在两个还没醒的人身上,值。他从次元裂隙里一路走到王者圣域,走了那么远,不是为了看他们沉在茧里不醒的。这枚晶石在他暗影里温养了那么久,裂纹是它跟着他一起熬过的痕迹,此刻裂纹里透出的光虽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稳,像是那些年一起熬过的岁月,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隔壁门缝下透出的那点安神灯光还亮着,芳馨·茉蕊儿和圣光莫妮卡、绿绒还在小歇。疗养室里只有晶石微弱的嗡鸣、光茧内部偶尔的闷响,以及壁灯火苗极轻的跳动。草木安神熏香的气味还浮在空气里,把这一夜的焦灼压得柔和了些。没有动静,芳馨·茉蕊儿大概是被这一整夜的守夜耗得太累,这一觉睡得沉,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传过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评估、再判断,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他从门边阴影里走出来,深色长外套的衣摆随着步子微微摆动,径直走到右边那枚光茧旁边。冰蓝色的本源在掌心迅速凝聚,霜白色的寒气围绕着他的手腕盘旋,温度极低,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暴烈,像是冰层下的暗流,深,静,稳。
他和茧里那个人打了半辈子。从地面系内战一路打到混沌降临,两个人在战场上是对手,刀光剑影里谁也没让过谁;可真到了对方被混沌压在重石底下、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的时候,他站在外面,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按上去。那些在沙场上对峙过的岁月,此刻都变成了他掌心压在茧壳上的力道——不重,但稳,像在说。他甚至没去想这样做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本源,也没去想按上去之后自己能撑多久,只是走过去,按上去。他这辈子说过的话不多,此刻更是一个字都没有,可掌心那层稳稳贴住茧壳的冰蓝色本源,比任何话都清楚。对手做了半辈子,到头来守着对方醒来的,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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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按在了光茧外壁上。掌心贴上茧壳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沉重下压的本源,像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被逆魂咒牵引着,极慢极慢地往上顶,顶一下,又沉回去一点,又顶一下。他没有去碰那团本源,只是把自己的冰系本源从外围铺开,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覆在茧外,不惊不扰。
寒气瞬间铺开。光茧表面那些因为逆魂咒牵引而剧烈震颤的纹理,在冰魄之力的压制下,被强行按平,像一层被熨平的旧布,不再乱跳。尔德的冰系本源没有去触碰那些正在被剥离的混沌残渣,而是从外围将整个光茧的躁动封锁住——他充当了一个稳定器,让霍德尔不用再花多余的力气去维持光茧不崩,可以专心去摘刺。霜白色的寒气顺着茧壳外壁漫开,在粗糙的壳面结了一层极薄的霜花,那些乱窜的暗紫脉络被这层霜花一压,伏得更稳了,像被按住翅膀的鸟,终于安静下来。
你只管摘,外壁的动静交给我。尔德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他按在茧壳上的手没有动,掌心冰蓝色的本源稳稳地贴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