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临走时，刚踩上踏板的凡妮莎忽然转头向斯特凡兄妹说道：
“对了，兽化者的尸体，圣光教会的教堂墓地是不允许埋葬的。”
“你们若是想让他的灵魂得到净化，便将他的尸体放置在开阔的田野上，让食腐的鸟类进行分食。”
车轮辘辘地碾过乡间土路。
罗兰坐在车厢里，望着斯特凡兄妹悲痛的脸上露出感激的微笑，内心涌现出些许伤感。
随便一件遗失的非凡之物，就能轻而易举地造成家破人亡。
要是晚来一天，兽化的父亲就会亲手杀害自己至亲的家人。
难以言说……
或许在这样一个糟透了的世界里，没有力量，本身就是一种不配活着的罪名。
“凡妮莎，那位磨坊主为什么会使用非凡之物呢？”
一起经历了短暂却充实的一天，两人的关系近了些，已经开始直呼对方的名字了。
“通常来说普通人是无法使用非凡之物的，但是有一类除外，那就是跟一些特殊神明相关的非凡之物。”
“就如同你探索污染之地时耳畔听到的私语声一样，这类非凡之物会蛊惑持有者，从而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
“很不幸，那件破碎的老鼠雕像就是这类。”
嘴上说着不幸，但凡妮莎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怜悯或同情。
见状，罗兰心中嘀咕：对她来说这种事情可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又或者这只是又见证了一场既定的事实。
一切都是既定的，这样也未免太无趣了。
他开口问道：“交付完任务，你直接回安梅洛迪城吗？”
“恩，需要尽快把【蛹群的羊膜】交还给贵客。”
“看来我得尽快想出一个价值一枚金币的问题了。”
“是的，时间不多了。”
说实话，罗兰的疑惑太多，多到反而不知道该问哪个。
而且那些明显牵扯到背后神明的问题，他也不敢问，担心污染到凡妮莎。
思来想去，他挑出了一个既重要又不重要的问题：
“凡妮莎，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摘下面具？”
这是什么问题？
凡妮莎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她虽说自己一次占卜的费用是一枚金币，但这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那便是有资格让她愿意占卜。
不然，区区一枚金币的占卜费用，如何阻挡得住那些渴望窥知未来的贪妄者。
但显然对方不知道。
不过，说起来，对方好象还真没摘下过面具，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如此想着，凡妮莎漆黑如墨的双眸愈发深邃，点点星辰如同流星般划过。
很快，她窥见了一个简直没有任何意义的答案。
于是，她有点爱答不理地回道：“你想什么时候摘下就摘下。”
罗兰见她没用任何占卜工具，只是坐着不动了几秒就给出了答复，便不放心地试探道：“这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命运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凡妮莎如实应付道。
“好吧。”
罗兰缓缓点了下头，伸手捏住面具下面，深吸一口气，往上一拉摘了下来。
其实这没什么，只是戴得久了，又一直模仿原主的行为，此刻突然选择摘下面具。
莫名生出一种天天出门戴口罩忽然不必再戴了的羞耻感，以及几分担心被人戳穿的忧虑。
“咦？你是风暴海东边王国的人？”
凡妮莎看清罗兰的模样后，顿觉疑惑：“这不对啊，这跟你和我说的信息不符合，你说谎了？”
刚说出口，她又立马自我解释道：“没说谎啊……显示都是真实的……”
见她这幅恍惚的模样，罗兰回以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从凡妮莎的话语里透露出，她可以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
接下来的路途，凡妮莎问了罗兰很多问题，但罗兰总是用模棱两可的真话敷衍了过去。
马车顺利将两人送回了骨炭镇。
凡妮莎没有下马车，在表示委托赏金全部给罗兰以后，便挥手告别，马车一刻不停歇地驶向了安梅洛迪城。
收回目光，罗兰看向手上凡妮莎给他的一枚黑色的未知金属纹章。
摸起来冰冰凉凉的，仔细看去会发现漆黑中泛着溢彩流光。
“恩，到时候去安梅洛迪城问强盗团的时候，也算是有人指路了。”
他嘀咕了一句，朝探险者协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