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那句“刺穿了你的心口”之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紧紧搂着他,感受着他单薄身体里传来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细微战栗,自己的心脏也随着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被无形地反复刺穿。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我肩头的他,忽然又极轻地开口,像是梦呓,又像是终于勘破了某个困扰他许久的谜题。
“当时……我不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迷茫后的清明,混着海风的湿咸,钻进我的耳朵。
“我那么恨那些囚禁我,侮辱我,折磨我,碾碎我尊严的女人!……我恨这凤翔国的一切!我想把它们都刺穿,都毁灭!”
他的语气里带着当初那股不顾一切的恨意,但很快,那恨意又化作了更深的困惑与……一丝了悟。
“可为什么……最后,我的匕首,只落在了你的身上?”
他微微抬起头,湿润的眼睫擦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其实……在恢复记忆之前,被洛将军告知你‘死讯’的时候,我就……隐约明白了。”
我屏住呼吸,听着他继续剖白那颗曾在绝望与恨意中煎熬的心。
“洛将军骗我说,你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当时不肯相信的执拗,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会死?!”
“你是那样……强大到令人恐惧的修士啊!!”
“我那一刀……我一个身无灵力的凡人……怎么可能杀得死你?!”
萧沉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忍,却精准地指向了真相的核心。
“我知道现在这样说,很虚伪。”
“但是,楚倾,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你死……”
“我那晚……借着亲吻你的机会,调整了你的姿势,判断了位置。”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巨大的惶恐。
“我只是……只是想捅破你那层虚伪的深情面具!”
“我想看看……面具下面,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想斩断我们之间荒谬的关系。”
“可是洛将军说……”
他的声音哽住了,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说你之前打海妖时就受了伤……”
“我以为我的盲目自信竟然成了……害死你的罪魁祸首……”
我能感觉到,靠在我怀里的身体,因为回忆起这段而微微颤抖起来。
那时他该是何等的绝望与自责?
“她还说……你用所有的军功,和你临死前的遗愿,为我向女帝换来了……提前出境的特赦手令……你竟然……到死,都还不忘……对我的承诺……”
他说到“遗愿”两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荒谬的苦涩。
海风更冷了,吹得我四肢百骸都泛着寒意。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被告知“死讯真相”时,那信念崩塌、天地倾覆的模样。我当时化形成为执行特赦令的女官跟随在旁,并没有直接见他。
然后,他沉默了更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
直到,一滴冰冷的、带着他体温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滑落,浸湿了我肩头的衣料,也灼伤了我的皮肤。
我更紧地搂住了他,心脏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烫穿了一个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哭腔。
“我后来……才想明白……”
“我能……我能捅穿你的胸膛……”
他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句足以将我所有防御彻底击碎的话。
“是因为……你爱我。”
他突然用尽力气攥紧我后背的衣衫,指节绷得发白,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又仿佛在宣泄无处可去的痛悔。
“因为你……撤掉了所有护体的灵力……因为你……不愿伤我……对我……毫无防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整个人的重量都彻底倚靠在我身上,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而我,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周遭的海浪声、风声在瞬间褪去,万籁俱寂,只有他带着泪意的声音在我空白的脑海里轰鸣回荡。
他看到了我的心意。
我能捅穿你的胸膛,是因为你爱我。
原来,我所以为的,是他恨我入骨,欲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