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镇乾元帅府的后花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而陌生。
这座府邸太过庞大,三年前女帝赐下后,除了每年回京述职在此落脚,其余时间我都宁愿呆在镇乾岛上,与海风为伴,与训练为伍。
我独自在碎石铺就的小径上缓步而行,只有虫鸣与自己的脚步声,海风从岛的方向吹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这次回鸾镜城,情况有些不同。
凤澈小皇子殿下像是盯上了我似的,这几日变着花样地邀约。
被他缠得实在头疼,赏花要作陪,宫宴需出席,就连去城郊的猎场围猎,女帝也金口玉言地安排了“楚元帅随行护驾”。
凤澈那孩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凤眼亮得惊人,看人时总带着皇室特有的骄矜与探究。
他对我训练的男兵营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三句话不离“何时能去镇乾岛瞧瞧”,语气天真,眼神却不像个单纯好奇的少年。
女帝的态度更是意味深长。
今日宫宴上,女帝甚至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澈儿对楚卿的男兵营好奇得紧,整日缠着朕说要去看。”
“朕想着,他既对你那男兵营如此上心,早晚是要去巡视一番的。”
“不如趁现在楚卿在京,你们多熟悉熟悉,届时他去了,朕也能放心。”
话说得温和,字字都是不容推拒的安排。
拉拢的心思,已经明显到不加掩饰了。
我魂誓加身,十年之期未过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与她撕破脸。
可这般步步紧逼,着实令人头疼。
思绪纷乱间,我想起阿阮。
前几日刚将他的名分正式登记为妾室,风月营为了新鲜感,按规矩每人三年契约就结束了。
想着他在风月营契约将满那般处境,有个名分总能多些庇护,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带在身边。
可看女帝这个架势,怕是不能按原来的想法,让他安安稳稳陪我到十年结束了。
或许,有机会的话,该安排他先回天衍宗。
脚步不知不觉已走到花园深处。
这里荒僻,假山叠嶂,草木未经修剪,肆意生长。
月光被高耸的假山切割成破碎的银斑,洒在青石地上。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微光。
我停下脚步,定睛细看。
是一个精巧的小物件。
银色的纤细链条,两端各连着一个小巧的夹子,夹子内侧衬着柔软的绒布,外面则各镶嵌着一颗红豆大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暧昧的光。
我一时怔住。
类似的东西……我见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还在海边小院栖心居的时候了。
朱焰,那个总是心思活络、变着法子邀宠的男侍,曾拿着一个类似的东西,想要讨好我。
当时我只觉厌烦,将他赶了出去,那东西便掉落在地上。
我本该扔了的。
可鬼使神差地,我收了起来。
因为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是萧沉。
我想象着那东西缀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模样,那冷白的皮肤,墨色的长发拂过胸前,若是戴上这个……
这个念头太荒唐,也太私密。
我当时将东西收进储物手镯,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再后来,知道了凤翔国法则的秘密,与萧沉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我将所有的恐惧、无能为力都化作了怒火。
气急败坏,我用捆仙索把他吊在树上,翻出那个小东西,说要给他用上,作为“惩罚”。
那时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记得,不仅仅是愤怒或屈辱,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什么信仰彻底破碎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根本理解不了。
那并非我真正想施加的折辱,而是我心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扭曲的占有欲和隐秘情趣在作祟。
他眼中只有羞辱、背叛、以及我对他尊严的践踏。
那场争吵以两败俱伤告终。
什么东西也没用成,那小玩意被我随手一扔,不知所踪。
我们之间的关系却彻底滑向深渊。
说到底,是我自私。
只顾着自己那点晦暗的念头,从未真正站在他的角度,去体会那种被规则碾压、被占有的恐惧与绝望。
如今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