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镇乾元帅府,厅堂。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偌大的厅堂照得明亮。
我召见了,岑晚。
岑先生如今是我元帅府的府医,年轻、沉稳、医术高明。
当年刚被他捅刀心口后,又为了安置他以精血在荒岛布下结界,我心如死灰,形如枯槁。洛惊澜无奈寻来了医药世家庶出的岑晚为我医治调养。后来我被封为元帅后,也顺势诚聘其为元帅府医。
我坐在主位,岑先生,垂手站在下首。她今日穿着一袭的医官常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眉眼清秀,神色恭谨。
“岑先生。”
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清晰:
“你之前配的那养颜丹药,效果甚好。”
“我……见到他了,面上的伤疤,已看不出丝毫痕迹。”
“楚帅过誉,丹药有效便好,岑晚幸不辱命。”
“还有一事,要向楚帅请罪。”
“这次锁国之前,我派去的府兵亲信,还是一直按您的吩咐暗中护着萧公子。”
“本是想等他自洛将军府出来,便即刻护送他出境的。”
“没曾想,洛将军直接将他送去了镇乾岛。”
岑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惭愧,随即又垂下:
“消息传回时已有些迟了,再向您禀报时,确实耽搁了时间。”
“后来守在互市的亲兵看到您亲自护送了萧公子出境,就没再赘述,此次失职,还请元帅恕罪。”
我摆摆手,“不碍事,此事我已知情,是洛将军出面安排的。”
“你们保护和出境两个任务也都完成了,其他便罢了。”
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光滑的木纹,停顿片刻,语气平淡道:
“误会既已说开。他后面……大抵是不会再来了。”
“不过,日后互市重开时,还是按老规矩,派可靠的人在互市口守着。”
“若见到他,全程保护,用那加密的传讯灵符,及时报与我知晓。”
我补充道,声音低了些,目光投向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
“只是,不要再将他送往镇乾岛了。”
岑晚抬眼看我。
“我与他在凤翔国,不必再见。”
我说得平静,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
“他若回栖心居,便随他安心住着。若是……寻到这元帅府来……”
“便让绿夭安排,引他到备好的厢房,以礼相待即可。”
“只是,锁国期开始前,务必确保他平安出境,不可长期逗留。”
“是。”岑晚应下,“每年锁国前后,属下都会安排好此事。”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我看着她,这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女子。
三年相处,我信任她的能力,也尊重她的人品。
望着她清秀而沉稳的脸,我忽然有些犹豫。
这些话,本不必说得如此详尽。
可有些决定,既已下了,便该说清楚。
“岑晚。”我忽然换了称呼。
她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恭敬地垂首:“楚帅请吩咐。”
“我与绿夭他们四人,一清二白。”
我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他们是洛将军送我的仆从,仅是主仆,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岑晚的肩膀似乎僵了一下。
“我前些日子收了阮公子做妾室。”我继续道,“想着,也别耽误那四人的年华姻缘了。”
“今日我会与他们说,他们可自行婚配。若愿意,可继续留在我名下,仅作庇护;若想解除关系,另寻良人,我也成全。”
“但毕竟主仆一场,有过因果,我希望他们能善终。”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音落下,厅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岑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息,她忽然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来,以额触地。
“楚帅仁厚。”
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是岑晚有错,不敢欺瞒元帅。”
我静静地看着她伏地的背影。
“属下……确实对绿夭公子,存了爱慕之心。”
“但这只是岑晚一厢情愿,痴心妄想,请元帅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