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镇乾元帅府邸相较于鸾镜城中其他区域的喧嚣,还算得上清净,但也并非全然隔绝。书房案头堆积的,除了军务文书,还有各色拜帖、请托,甚至一些不成体统的进献名单,看得人心头烦恶。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边翻看着这些文书,随手端过绿夭刚奉来的茶盏,喝了两口,温度适口:
“绿夭,昨天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谢主人恩典,只是,绿夭……还想继续跟随主人。”
我将茶盏放在桌上,略有不解,看向绿夭清秀的面庞:
“皓雪他们三人选择继续留在我名下庇护,或是暂无姻缘,或是对方也是府中家奴。”
“但你不同。”
“岑晚对你,有情。”
绿夭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昨日在我面前坦白了。”
“她说,愿以正夫之礼待你,你的奴籍就此可以消了。”
“不过她也言明会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强迫。”
绿夭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替你做主。”
“你自己想清楚。若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们主婚。”
“若你不愿意,我也会尊重。”
“无论你选择什么,你都可以继续留在府中,职位待遇一切如常。”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绿夭他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绿夭,对岑先生……并非无意。”
我看向他。
我静静听着。
“但绿夭不愿离开主人。”
他抬起头,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执着。
“绿夭愿继续以仆从身份侍奉主人。”
“与岑先生的姻缘……若主人允许,绿夭愿与她结为伴侣。”
“但绿夭的身份,永远只是主人的仆从。”
我看了他许久,不甚明了他的选择。
“既非无情?那为什么?”
“绿夭你想清楚了?”我问:“岑晚那边,她也愿意吗?”
“色衰而爱迟,绿夭从小在幻情居,见的太多了。”
“绿夭只知道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主人,只要我安守本分,定可善始善终。”
“而且岑先生说……”绿夭的脸微微红了:“她说,她愿意等。如果我以后下定决心了,她再以正夫之礼,迎绿夭过门。”
我怔住了。
色衰而爱迟?绿夭他……竟然想得这么远。
“但这一切,都不会影响我们为主人尽忠!”
“绿夭会做好本职,岑先生也会继续做她的府医。”
“我们一定会恪守本分,不敢懈怠分毫。”
我看着这个跟随我近四年的男子,忽然觉得,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有着自己的坚持,自己的骄傲,自己的选择。
“好。”我终于点头。“我答应你。如果你们下定决心的那一天,若你们心意未变,我会为你添妆,亲自为你们主婚。”
绿夭深深叩首:“谢主人厚恩。”
我的心微微一沉。
“嗯。”我应下。
这四个男侍出乎意料地,依旧选择挂在我名下,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但似乎有什么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的生命或许会因为我给出的选择机会,舒展开了。
我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书,折子,目光陡然凌厉。
我放下手中朱笔,凝神细看,是一封没有署名、字迹却工整中带着一股倔强劲儿的密信。
信的内容,触目惊心。
信上揭露,就在本月,本该由鸾镜城城防营负责转运至海外训练海岛的一批新征男兵,在转运前夕,于城防营辖下的一个临时羁押点内,全员“意外”死亡。
信中没有过多煽情,只是冷静地陈述了事实,并附上了一些零碎却指向明确的线索:
某个负责押运的小队正突然阔绰起来,在赌场一掷千金;
羁押点附近有居民隐约听到过深夜的惨叫和求饶;
更有甚者,有人在黑市看到了本应随这批男兵一同转运的、制式统一的军需物品被低价抛售。
“意外”死亡?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中划过刺骨的冷意。
在凤翔国,尤其是在这权力交织、积弊已深的鸾镜城。
所谓的“意外”,往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