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乾岛的风,似乎都比往日绷得更紧了些。
我站在岛中央专为此次巡视平整出的空地上时,身后是按照品级肃立的文官武将,面前是黑压压一片、按营列队、鸦雀无声的男兵方阵。空气中除了惯常的咸腥与尘土味,还弥漫着一种刻意压抑过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
女帝凤肃的御用飞舟,正缓缓降下。
舟体上金色的凤凰纹饰在阳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华。
四年了。
自那道旨意下达,这座远离大陆的岛屿便成了我几乎全部心血的倾注之地。
今日,终于到了验货的时候。
不,更早之前,女帝那双无所不在的眼睛,就已将岛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今日此行,是展示,是定调,或许也是某种……最终的裁决。
舱门开启,禁卫先行。
随后,那袭玄黑为底、金凤盘旋的帝王常服,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女帝凤肃,身量比寻常女子更高挑些,容颜并非绝色,但那份经年执掌权柄、生杀予夺蕴养出的气度,让她甫一出现,便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她的目光如常深邃,甫一落地,便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紧随她身后半步的,是她的嫡幼子小皇子凤澈。
十七八岁年纪,眉眼间已有其母的精致轮廓,但尚存稚气。
他穿着皇子常服,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在看到整齐列队的男兵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新奇。
再后面,是内阁几位重臣,以及洛惊澜等数位掌握实权的女将。
文官神色各异,有审视,有不以为然,亦有纯粹好奇;
武将们则大多面色沉肃有的不屑,有的则纯粹是公事公办的观察。
“臣,楚倾,携镇乾岛全体将士,恭迎陛下,恭迎小殿下,恭迎诸位大人、将军。” 我上前,单膝触地,行以军礼。
身后,数千男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与衣料摩擦之声整齐划一,竟无丝毫杂音。这简单的动作,已让几位文官眼中掠过讶异。
“平身。” 女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楚卿辛苦了。朕今日携澈儿与众卿前来,便是要亲眼看看,你这四年,到底在这海外孤岛上,弄出了何等光景。”
“臣惶恐。请陛下、小殿下、诸位移步。” 我起身,侧身引路。
巡视从核心校场开始。
这里已被拓展得极为辽阔,地面以混合了海沙与黏土的“三合土”反复夯实,平整坚硬。此时,正有数个方阵在进行基础操练。
号令声中,刺、劈、格、挡,动作谈不上多么精妙高深,但胜在整齐划一,发力干脆,数千人的动作几乎听不到杂音,只有破风声与脚步落地声汇成一股沉闷的节奏。
“这便是基础操演。”
我边走边道,声音清晰,既是对女帝,也是对身后所有随行人员解释。
“岛上男兵,皆无灵力根基。臣以为,与其好高骛远,不如将凡人武技锤炼到极致。每日一个时辰,雷打不动。力量、耐力、协同,日常再辅以文识,专业讲解学习,便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然。男兵无灵力,此乃先天所限。”
“故,镇乾岛练兵,臣训练之核心在于‘扬长避短’,在于‘分工协作’。”
我们登上临时搭建的观阅台。
下方,各营已按指令就位,准备演示。
校场宽阔,尘土在阳光下微微飞扬。
我抬手,指向最先出列的一队人。
他们身着区别于常规军服的浅色制服,臂缚红十字标识,身后背着统一的藤编药箱。
“其一,医疗营。”我的声音清晰地传开:“选拔心思细腻、手稳胆大者。他们跟随随军医修学习,虽无灵力疗伤,但于辨识草药、伤口处理、固定包扎、疫病防范上,已可独当一面。”
随着我的话音,场中响起模拟的号角与喊杀声。
数十名扮演伤员的士兵倒地,“伤势”各异——有的“断肢”,有的“腹破”,有的“中箭”。医疗营士兵三人一组迅速突入,检伤、止血、包扎、固定、搬运,动作流畅而镇定,彼此间配合默契,毫无慌乱。不过一盏茶时间,所有“伤员”皆已被妥善处理,抬往后方。
一位随行而来的军中医药官看得目不转睛,低声对身旁同僚道:“手法精准,顺序无误,尤擅止血与固定……若在战场,确能救回许多本会因失血或处置不当而死的轻伤者。”
女帝微微颔首,未置一词,目光已转向下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