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风。
他恭敬跪在我脚边，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楚帅！”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小殿下天命龙凤，小主子洪福齐天，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含泪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担忧和关切。
“但愿如此。”我嘴唇微启。
他跪在地上，仰着脸看我，那眼里的泪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真切。
我顿了顿。
“林将军，送文书，值得你亲自前来吗？遣个人即可。”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属下……属下前几日连夜把楚帅视察时提出的改进意见，应对的方案都起草出来了。”
“本想一并汇报呈给楚帅的，没想到……”
“好。”我打断他，“容后再议。”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楚帅，”他抬起头，“属下以前在戒律堂历练过，现在可以配合审讯工作。”
戒律堂。
我看着他。
是啊，戒律堂。
林风当然精通刑讯。
当年连萧沉，都被他打了裂魂鞭。
那画面从记忆深处浮起来，我冲进天衍宗的戒律堂，萧沉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那身灰色的囚服早已被撕裂、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紧紧黏贴在他皮开肉绽、布满了纵横交错焦黑鞭痕的身体上。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甚至能看到隐隐闪烁，尚未完全散去的裂魂鞭雷光。
我当时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欲将林风当场击杀，为萧沉报仇雪恨。
“师尊！不要！！”那时的萧沉嘶哑破碎、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绝望般的哀恸和恳求，“不要为我造杀孽，不值得。”他的声音微弱，却像是一道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我那即将失控的、想要捏碎林风喉咙的杀意。
可现在再想起这些，恍如隔世，我竟然感觉不到愤怒。
不知道是已经疲惫到感觉不到愤怒，还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很多事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那边。”我随手指了一个远离主营帐的结界：“你配合那组审讯。”
“是！楚帅！”林风叩首，起身，快步向那个结界跑去。
我站在夜色里，看着他的背影隐入在结界的光晕中。
夜风很凉。
月光很冷。
可我只觉得烦躁。
很急。
急得想撕碎什么。
营帐内。
溯光跪得歪歪扭扭的，没个正形，差点整个人靠在营帐的墙壁上。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
萧沉还是跪得笔直。
脊背挺拔，像一柄插进地里的剑。
从刚才到现在，姿势都没变过。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却没有攥紧。
肩膀放松，呼吸平稳，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嘴角那道凝固的血痕，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阵夜风从帐帘外钻进来，吹动他身侧的长发。几缕墨发拂过脸上那道血痕，他微微眯了眯眼，却没有抬手去拨开。
那两个不知名的男兵已经屁滚尿流地爬到审讯官女兵那边去补充口供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小的刚才糊涂”“小的现在想起来了”。
溯光撇了撇嘴。
“哎，冰块脸。”
萧沉没有反应。
溯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眼睛还时不时瞄一眼凤澈躺着的内帐方向：
“你说，凤澈不会真死了吧？”
萧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他也太脆弱了吧？”
“咱今天刚说楚倾她好像挺喜欢孩子的，难道这就要承受丧子之痛了？”
“看在她好像也有点惨的份上……”
“老子今天挨的这几巴掌，虽然把我这张美轮美奂的脸都拍肿了，还有这几脚，就不跟她计较了。”
他揉了揉自己确实肿起来的脸颊，龇牙咧嘴。
“不过你以后可不能老这样纵容她啊！”
萧沉依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
落在那道站在夜风中的身影上。
月色下，她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肩背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