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帅!毒验出来了!是神息散,可解!属下这就带解药过来!”
收到凌昭的传信时,我正站在主帐外,巡视审讯结界内的情况,他激动的声音从传讯符牌传来。
我心上那块压了一整夜的巨石,终于轻了一瞬。
神息散。
我听过这个名字,远海毒物炼制的毒,发病急、凶险,但在海岛反倒容易配解药。
万幸,毒可解。
可,腹中的孩子呢?
那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我自己压了下去。
先救人,其他的,等凤澈醒了再说。
很快,医疗营的军医就带着凌昭传送而来。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军医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瓷瓶,像攥着命。
“楚帅,解药配好了!”军医跪地禀报。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瓷瓶上:“好!快送进去!”
军医起身,掀开帐帘,闪身而入。
我跟在后面,却止步站在帘外,透过那道掀开又落下的缝隙,隐约看见内帐的烛火,看见榻上凤澈的面容。那张原本青紫的脸,似乎……淡了些许?
帐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岑先生和军医在检查解药。我知道这是必要的流程,可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过了一会儿,岑先生的声音传出来:“可用。”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喂药的动静。
我收回目光,转向凌昭。
“检验结果,详细说说。”
“是,楚帅。神息散是用远海毒物炼制的毒,在海岛很常见,和海寇打过交道的人都有渠道能得到,有钱就行。”
“这毒的特点是发病快、急、凶险,会致人昏迷。万幸的是,在海岛解毒比较容易,能配齐解药。但如果在内陆,救治若不及时的话,会危及性命。”
“另外,军医在茶水里还验出了糖的痕迹。检验者怀疑,此毒可能是用糖壳包裹的,短时间内毒被包裹,没有扩散,这……可能会影响银针验毒的效果。”
糖壳包裹?
银针验毒失效?
这倒与守云口供,众人看验毒银针没有变化,对上了。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手法,不是普通海寇能做出来的,有人在毒药上动了心思。
“凌昭。”
“安排人查一下,镇乾岛上何处用过神息散,或者有没有什么消息,要快。”
“另外再问一下枕月的下落搜索得如何了?”
“是!楚帅!”凌昭领命,转身快步奔去。
我重新望向内帐的缝隙。
目光抚过凤澈腹部的高隆,和放在身侧布满银针的苍白手腕。
烛火摇曳,医者身影忙碌,只能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掀开了。
岑先生走出来,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楚帅。”
她的眼中隐有血丝,声音疲惫却隐约带着一丝喜悦:
“皇子殿下已脱离生命危险。”
我心上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因殿下有孕在身,属下等没敢用猛法猛药。是用灵力护住其心脉,银针控制毒素扩散,几位军医合力施法,逐步逼毒。此法保守,殿下清醒的时间会晚一些,但最为稳妥。”
“腹中孩子,无恙。”
无恙。
孩子无恙。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我弯下腰,双手重重地扶住岑先生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岑先生。”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这次,真是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楚帅言重,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跪了一地的嫌疑人,微微顿了顿,又收回。
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视线,落向那个方向。
跪在最外侧的那几个人里,萧沉和溯光的身影格外醒目。
不知何时,他们跪着的方向转了稍许。不像其他嫌疑人那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他们直直地看向我这边。
萧沉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隐约映照了一缕月华。
还有一种……安慰,仿佛是知道皇子脱离危险后,从心底透出来的欣慰。
他就那样看着我,嘴角还带着凝固的血痕,脸上微微红肿,可那目光,竟像除夕夜那日如梦般的温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