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伤天和。”
这四个字落入识海的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闷雷劈中。
眼前的一切,烛火、人影、审讯官的呵斥、跪了一地的人全都变得模糊。
只有那句话,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回响。
有伤天和。
多久没听到类似这样的话了?
前世,他还是萧将军的时候,就常常说这样的大道理。
那时我还在他麾下,是个刚从市井摸爬滚打出来的新兵,浑身是刺,满脑子都是怎么立功、怎么往上爬。他从不直接训斥,只是偶尔点我几句。
“楚倾,带兵不是逞凶,是要让他们活着回来。”
“有些事,有伤天和,不可为。”
那时我似懂非懂,只是拼命去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拼命去做。精进武力,学带兵,学治下,把自己从一个愣头青磨成他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女将。
那时候也累。
可那时候的累,是有方向的。他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他指的路,我一步步走。哪怕走得艰难,哪怕摔得鼻青脸肿,至少我知道,往前走,是对的。
可现在呢?
余光扫过自己的手。
这双手,如今握着比前世更大的权柄。镇乾岛数万男兵,凤翔国最精锐的男军,都在我麾下。我可以一言定人生死,可以一令封岛锁关。
可我能做的事,却越来越少了。
不能护萧沉周全,不能让他不受这无妄之灾,不能在他被踩断手指时开口说一句“够了”,不能在他满脸是血跪在地上时走过去扶他一把。
只能站在这,眼睁睁看着。
凤翔国对男子的种种行径,我岂不知有伤天和?当年拼了命也要送他走,就是怕他在这地方活不下去。怕他被这污浊之地被彻底吞噬,怕他那一身清骨被碾碎成泥。
可他还是回来了。
为了我。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
脸上那些擦伤渗出血珠,薄薄一层覆在脸颊上,有的地方血珠大了,顺着那白皙得过分的皮肤滚落,一滴,又一滴。
可他的表情。
没有痛苦。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平静到……让我想起寺院里见过的佛像。那些金身塑像垂眸俯瞰众生,眼底便是这样悲悯。
仿佛神佛悲悯苍生疾苦,唯愿以身相替。
可萧沉,你替得了谁?
你替得了匍匐在你身旁的男兵吗?
你有你的执拗,你不愿离开,你不愿两清。
可你,连我现在的苦都替不了。
我看你跪在这,看你挨打,看你被踩断手指,看你被羞辱,看你满面鲜血,然后呢?
你能替我结束这一切吗?
我能让你离开这污浊之地吗?我能让你不受这些罪吗?
我闭上眼。
人需自渡,终须自苦。
萧沉,你为我留在这,可曾后悔?
你看着我满身污秽、深陷泥沼、自身难保,可曾像当初一样后悔认识我?可曾后悔再来凤翔国找我?可曾后悔说出那句“我永远是你的人”?
我这罗刹,如何供奉你这尊冰清玉洁的神佛?
我救不了你。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拉出去——扒光吊起来!”
审讯官的声音猛然炸开。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什么?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烧得发烫,烫得像要滴出血来。
扒光?
吊起来?
她说什么?
她怎么敢!!!
怒火“轰”地一下从胸腔炸开,炸得我浑身都在发抖。因为凤澈中毒生死一线,我一整夜的忍耐,一整夜的克制,一整夜看着他被打、被踩、被羞辱却一言不发的压抑,全都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点燃。
她怎么敢私自下令折辱萧沉?
我容忍她审,容忍她打,容忍她踩断他的手指,是因为这是程序,是规矩,是为了查出真凶。
不愿对他特殊对待,是怕引得军中非议,引得女帝眼线的怀疑,即使有溯光相护,我也不想让女帝知道萧沉隐姓埋名入男兵营的事,是为了保护他更大的周全!
可她竟敢越级下令?!
她竟敢当着我面,要把他扒光吊起来?!
我的手猛地抬起。
灵力裹着那叠口供,“砰”地一声猛砸在审讯官头脸上!
纸张散落如雪片,边缘被灵力催得锋利如刀,在她二人脸上划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