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帅，枕月死了！”
我挣开林风的手，目光从他脸上掠过。
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样，都在告诉我，这一夜，他也被消耗得不轻。
“带路。”
林风转身，快步走在前面，我跟上去，凌昭紧随其后。
凌昭跟在我身侧，呼吸还有些急促。走了几步，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楚帅，尸体……是在巡逻船的船舱里找到的。”
我脚步不停，侧过头看他。
他的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发白，眼底也有血丝，显然这一夜也没合眼。
“那艘巡逻船，本该是替换晚班巡逻出发的。”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但因为封岛令，船没出港，一直泊在码头上。”
“枕月伪装成了跟船的清洁男奴，穿着那边的衣衫，藏在船舱里。”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是另一个清洁男奴发现的。”凌昭的声音更低了，“那人去船舱取东西，看见有人蜷在角落里，以为是偷懒小憩的同伴，走过去才发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发现枕月已经死了。而且军医说应该是服毒自尽的。”
我的眉头微微皱起。
凌昭的声音有些发飘，“但不止如此。那毒……很奇怪。尸体从头部开始，正在一点一点腐烂成尸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军医说，如果发现得再晚一些……可能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我停下脚步。
凌昭也跟着停下，抬头看我。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水，是熬了一夜之后，眼睛的干涩。
“从头部开始腐烂？”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是。”凌昭的声音很轻，“属下从未见过这种毒。”
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迈开步子，向码头走去。
身前，林风快步带路，脚步声在晨光里，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可那光落在身上，却暖不起来。我们穿过营房，穿过训练场，一直走到码头。
码头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女兵持戟而立，面色凝重。见我来了，齐齐抱拳行礼。我点了点头，跟着林风踏上栈桥。
巡逻船停在最外侧的泊位，是一艘中型战船，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上挂着镇乾军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船头跪着一个清洁男奴，被两个女兵看守着，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收回目光，踏上踏板。
船舱的入口很窄，光线从身后照进去，在地面上切出一块歪斜的光斑。可那光只照进去几尺，就被里面的黑暗吞噬了。
我抬脚，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是腐烂，是那种只有在密闭空间里放置许久才会产生的、甜腻到发苦的腐朽气息。那味道像一只手，从鼻腔伸进去，一直探到喉咙深处，让人忍不住想干呕。
我屏住呼吸，灵力在体内流转，将那些气味隔绝在外。
舱内很暗，只有从舱壁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晨光，把空气里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那些微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我看见了那具尸体。
准确地说，我看见的，是一具正在消融的躯壳。它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身上穿着清洁男奴的灰色粗布衣衫，那衣衫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具扭曲的轮廓。
可它没有头。
或者说，它曾经有头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正在缓慢坍塌的暗色。那暗色从脖颈处向上蔓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边缘是焦黑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酸液腐蚀。中间已经塌陷下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正在融化的组织。
有一道晨光正好落在那上面，把那些细节照得纤毫毕现，正在鼓胀的气泡，从裂口处渗出的淡黄色液体，还有那些缓慢蠕动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气味更浓了。即使有灵力隔绝，我似乎还是能感觉到它，甜腻的，腐臭的，像熟透后烂在树上的果实，又像是被太阳暴晒了多日的腐肉。
尸体旁边的木板上，有一滩已经半干的液体，是暗黄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凝固，中间还有些湿润。那液体从尸体的脖颈处流下来，顺着木板的纹路，缓慢地向低处蔓延。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曲着，指甲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