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船舱都弥漫着那股腐烂的气息,从木板的缝隙里渗出来,从舱壁的角落里渗出来,从那具正在消融的尸体里渗出来。
我站在那具尸体面前,目光落在那团正在缓慢坍塌的暗色上。
如此,已经无法搜魂,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参见楚帅,我等还需再复核一些内容。”军医周静和医疗营的几个人,准备周全工具,再度进船舱忙碌验尸。
我点头示意她们继续,收回目光,转身走出船舱。
舱外,晨光刺眼。我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海风咸涩的空气灌进肺里,把残留在鼻腔里的腐烂气息冲淡了些。
那个清洁男奴还瘫坐在地上,被两个女兵架着,才勉强没有倒下去。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我的倒影,那里面全是恐惧。
“你叫什么?”我的声音放轻了些。
“楚帅,小……小的叫阿江……”他的声音哆嗦得几乎听不清。
“阿江,”我说,“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完……完整的……头还在……”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的……小的看见他蜷在那里,以为是谁在小憩……就……就走过去想叫醒他……”
“然后……然后就看见他的脸……小的不认识他……小的害怕……就……就跑出去喊人了……”
“等……等长官们来的时候……他的头……头就不见了……”
我看着他,神识探出,灵力无声地涌入他的识海。
他的记忆很清晰。船舱,那具蜷缩的身影,他走过去,看见一张陌生的、黑紫的脸。然后他跑出去,尖叫,喊人。等带着人回来的时候,那张脸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团正在腐烂的暗色。
我收回神识,站起身。
阿江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
旁边架着他的两个女兵脸色也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别过头去,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这时,舱门处传来脚步声。
军医周静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沾了暗黄色液体的布巾。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灰败得像这码头上的旧木板。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抱拳行礼。
“楚帅。”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船舱里那股气味熏坏了嗓子。
“说。”我看着她。
“属下仔细查验过尸体。确实是服毒而亡,毒入脏腑,发作极快,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
“但那化尸的毒,和致死的毒,不是同一种。”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致死的毒,走的是血脉,入的是心脉,瞬间毙命。化尸的毒……”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布巾,声音压得更低了,“化尸的毒,应该是死后才发作的。从头部开始,逐步向下蔓延,将整个人体消融成尸水。”
她抬起头,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困惑:
“一种取命,一种毁尸,死者头部已经消融,现在不好判断这两种毒药是否是同时服下的,这手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块布巾上。那暗黄色的液体已经渗透了布料,边缘处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硬壳。
“两种毒药。”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是。”老周的声音很轻,“而且那化尸的毒,发作时间也很快,枕月大概是在封岛前后就死了。如果发现得再晚几个时辰。”
“尸体就会彻底化尽,连渣都不剩。”
我沉默了片刻。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手背上,暖融融的。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
有人,不想让枕月开口。不想让他活着,也不想让他死后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把时间都算得这么精确,如果我没有压缩巡视时间提前一天回来,无人下令封岛,那么枕月的尸体或许早就跟船离开了镇乾岛,等我们找到时也早就化成了一滩腐水,那时候我们才真的什么都找不到了。
“辛苦了。”我对老周说。
她摇了摇头,退到一旁。
我转向凌昭和林风。
“第一个到现场的是谁?”
“属下接到消息后,带人赶来,正好遇上了林风将军。当时码头巡逻的六名女兵已经封锁了现场。属下确认情况后,正要去禀报楚帅,”
“林将军也是接到消息后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