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澈哀嚎了好几声，百里蓉低着头没有应。
凤澈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猛地喊出来：“楚姐姐——！楚姐姐你杀了我——！你给我个痛快——！”
那声音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一直扎到心口。
“静候佳音？”
周御医吐出的这四个字彻底点燃了我压下的戾气。
我盯着周御医，又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怒火：
“既然明知是难产，凶险异常，那你们身为御医，可有应对之策？可有施救之法？”
周御医沉默片刻，她竟坦然抬头，毫无愧色：“回楚帅，并无。”
“孕期该用的保胎之药、固本之剂，臣等早已尽数用上，皇嗣康健。”周御医不紧不慢：“只是男子生育本就如此，祖制森严，内外有别，女医者为避嫌，不得入内帐近身，皇室体面更是不容有失。历来男子产子，皆是独自闯这道鬼门关，生死各安天命。殿下孕期调养得当，底子尚在，虽受些罪，性命无虞，楚帅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不必忧心？
听着内帐凤澈撕心裂肺的哭喊，再看这群御医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周身灵力骤然暴涨轰然一震，施加威压在这群御医身上，空气瞬间灼热得让人窒息：
“你们奉诏前来镇乾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殿下痛不欲生，不是为了站在一旁说几句风凉话，更不是为了拿祖制当借口，见死不救！”
“楚帅息怒！楚帅息怒！我等并非不愿施救，实在是皇家规矩如此，不敢擅越！我等来此，本就是为孕期安胎、产后验明皇嗣身份、调理殿下产后身体，令殿下以最快速度恢复康健，早日继续为元帅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厉声打断，按捺住心中泛起的杀意。
外帐一片死寂。凤澈的嚎叫声从内帐传出来，一声比一声低，却一声比一声瘆人，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耗尽。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灵力往下压了压：“我不管什么祖制，什么男女之防。你们现在进去，给殿下助产，缓解痛苦。我不管你什么来头，但凡有一人推诿不前，即以延误军机处置，你们就别想再回鸾镜城了。”
周御医脸色煞白，连连叩首，声音发颤：
“楚帅！万万不可！此举有违祖制，秽乱皇室血脉，臣等区区微躯，实在担不起这滔天大罪啊！”
她看见我的脸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民间规矩少些，偶有不成文先例，若产夫痛极难支，妻主或至亲之人可入内，以自身灵力为其疏解经络，镇压痛意。只是此番颇费时费力，并无成例可循，更无典籍记载……”
她没有说下去，我已经听懂了。
我转头看向百里蓉。
她一直站在旁边，脸上那点焦急早就不见了，白得发青。我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目光躲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
“百里蓉，你是殿下亲卫，亲表姐。”我命令道：“你进去，用灵力给他缓解疼痛。”
百里蓉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躲闪，声音发颤：“楚帅……从没有男人生孩子，女人进去的道理。男子产房至污至浊，女子一旦入内，便会沾染满身晦气，终身运势尽毁，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灾祸缠身……沾染了晦气，要倒霉一辈子的……我不能……”
我没等她说完。
拳头砸在她脸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指骨碾过颧骨的那一下钝响。百里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狠狠打翻在地，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流到地上，红得刺眼。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凤澈今年才多大？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
我俯视着百里蓉，眼睛血红，声音低哑，仿佛有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拿命在生孩子！你是他至亲，你嫌晦气？！”
“你就不是个人！！”
一旁，萧沉与溯光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了然与笃定。
之前种种蛛丝马迹，此刻终于串联成线，他们之前的判断猜测，彻底得到印证。帐内那个拼了命在生孩子的人，腹中孩儿与楚倾并无关系，真正的血脉牵连，应当就在眼前这个满口忌讳、懦弱自私的百里蓉身上。
我早已没耐心再与这群人纠缠，抬手一挥，一股不容抗拒的灵力卷起百里蓉与一众御医，毫不留情地将人尽数扔出帐外。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嫌产房晦气，都死守祖制不愿施救，那便全都跪在帐外，为殿下祈福诵经。孩子落地之前，谁敢擅自起身，军法处置，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