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水横波，夜凉如水。
我跟着两位皇女走出主殿，沿着回廊向偏殿岸边走去。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腥气，却很快被甜腻的熏香掩过，灯笼的火光把水面照得晃晃荡荡。
三皇女凤泽脚步微顿，侧头低声对大皇女凤泓说了一句什么。我神识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百里蓉供在族中的魂灯灭了，很麻烦，时间不多了。
魂灯？我心头微微一动。
百里氏族的规矩，倒是比我想象的更严密。一个旁系子弟，竟然也有魂灯供奉在族中。幸好当初在镇乾岛没有一气之下直接杀了她，不然再编造死因，难免弄巧成拙。
百里蓉的修为再不济，也是修士之躯，如何会淹死？
刚才侍从禀报，说她是乘船从腻水横波离去时落水，这说法听起来就像是在安排一个体面的收尾，而不是在还原事实。
退役男兵火焰纹的事，我暂且压着没动。方才神识扫过大厅时，只有那一个，但也难说背后还藏着什么用意。但愿只是意外，可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我思忖着，已经跟着走到了偏殿岸边。岸上围了不少人，灯笼的火光把水面映得明明灭灭，也照亮了地面上一道被白布覆盖的轮廓。
百里蓉的尸身横在地上，周围一圈水渍，边缘已经开始渗进石板缝隙里。
旁边蜷缩着两个男人。
一个浑身赤裸，满身青紫，伤痕交错，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微微发抖，手臂收拢在身侧，像是在遮掩什么。
另一个男人身上也带着青紫伤痕，腰间仅围着一块薄纱，勉强蔽体，头发是干的，看起来没有落水。
我跟着皇女走近，侍卫们低声行礼。有人喊了一声“楚帅”。那两个男人下意识地抬头，又猛地低下去，像是被那声称呼惊到了。他们身体伏得更低，手臂往身体的方向缩了缩，像是想把什么藏起来。
我目光极快地掠过他们，没有停留。
大皇女凤泓站定，看了一眼地上的白布，偏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侍卫长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启禀大皇女，百里蓉大人乘船离开腻水横波，在船上宠幸这两个男侍。行事间，与一名男侍一同落水。落水的男侍自己游回了船上，百里大人却迟迟未归。船夫和男侍又下水寻人，都没找到，后来惊动了岸上的侍卫，在暗礁附近捞到了尸体。”
侍卫长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已按规矩搜魂了，百里大人确是醉酒后落水，没来得及浮上来。”
“修士之躯，如何会淹死？”我开口，声音不重，却在夜风里格外清晰，“莫不是有人暗害？”
我往陈尸方向走了一步，白布边缘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暗光，“百里蓉在镇乾岛服过兵役，水里泡过，水性不差。她那人什么德行我清楚，落水前但凡还有一口气，不至于连个求救都喊不出来。”
侍卫长顿了一下，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大皇女一眼，垂下头：“回楚帅……确实查过了，是意外。搜魂的结果显示，百里大人当时醉得厉害，水深，又有暗礁，落水后撞到了暗礁，头部受了伤，人也昏过去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侍卫，没有说话。
大皇女凤泓叹了口气：“哎，这个表妹，怎么就如此福薄。好生安葬吧，我自会向百里家交代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个男人身上：“既然表妹喜欢，就给她陪葬吧。”
陪葬。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两个男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赤裸的那个微微蜷起身子，像是想把裸露的皮肤缩进自己的身体里。另一个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几乎被夜风盖过。他们的呼吸都变了节奏，本来缩着的肩膀又往下压了几分，脖颈低垂，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地面。
可他们没说话，也没有求饶。
我面上不显，目光又转向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身。
大皇女身边的侍卫已经上前，弯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似乎只是为了让皇女们最后确认一眼。
白布只掀到胸口上方，没有继续往下。她的上衣还挂在身上，皱巴巴的，像是临时拢了拢，来不及整理，而下身，是赤裸的。
灯笼的光恰好落在百里蓉的脸上。
她的面容已经发青，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被擦拭过的血迹。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是水渍。
但那嘴角确实残留着一缕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清理干净的暗红痕迹。更下方的锁骨处，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与周围不太一致，像是被烧灼过又冷却后的痕迹。
水中怎么会有灼伤？
而且百里蓉嘴角的暗红痕迹也不像是溺亡者会自然出现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过胸腔之后残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