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镜城的除夕夜总是格外热闹。街道两侧的灵光符将整座城映得通明,灯笼从宫门一路挂到城门,红绸在夜风里翻卷,像是整座城都披上了一件盛装。
可那些热闹落在身上,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像是隔着水看岸上的灯火,影影绰绰的,暖不到实处。
我结束宫宴回到镇乾元帅府时,府门两侧已经贴了新的春联,门廊下挂着红灯笼,院子里也添了各色装饰,是凤澈吩咐人布置的,很用心,也很周全。可那些红色落在我眼里,只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一幅画挂在了不该挂的墙上。
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用神识扫了一遍府中,萧沉和溯光不在。我进了正厅,绿夭和檀金已经候在门边,见我落座,便端了热茶上来。
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陈校尉他们呢?”
绿夭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主人,陈校尉他们白日里便随岑先生去药庄送东西了,还没回来。”
我“哦”了一声,端着茶盏没再问。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渗进掌心,倒是温热的。我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大过年的,你们也早点去休息吧。”
两人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几步。
在他们即将跨出门槛时,我忽然开口:“绿夭。”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像是有些意外:“主人?”
“你有空吗?”我看着他那张略显讶异的脸,“要不,你和我同去阮园,给岑先生送些餐点。”
绿夭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像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他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谢主人体恤。”
马车驶过鸾镜城渐次稀疏的街巷,百草园附近的夜色比主城区沉一些,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干燥后的气息,混着冬夜土壤的凉意。
阮园的门楣上挂了两盏灯笼,烛火透过纸壁洒在青石地面上,暖融融的,像是一小片可以被踩实的土地。
我推门进去时,后院的热闹声正从廊下漫出来。阮园的新春装饰比元帅府简单得多,门上贴了两张福字,对联是墨笔手书的,笔锋不算工整,却有一种认真的力气。
后院摆了两张圆桌。一张坐着医者、药童、杂役和几个侍卫,另一张坐着岑先生、萧沉、溯光,还有那五个男兵。
顾行和徐止坐在靠里的一侧,与萧沉,溯光说着什么。
卫迅坐在他们旁边,正在跟周速低声说话。
坐在对面的沈铸,像是刚醒不久,整个人还带着些未褪的恍惚。
溯光最先看见我,手里还捏着一只酒杯,看见我站在廊下时愣了愣,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啊?你怎么来了?”
我走进院中,灯光落在身上,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换下宫宴的衣袍。“正好遇到绿夭说要给岑先生送点年夜饭……”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低了一些,像是自己也觉得这道借口不太能站住脚,“就顺路来看看。”
绿夭站在我身后,手里提着食盒,低着头没有说话。岑先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便压了下去,绿夭的头垂得更低了。
萧沉已经起身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带出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然后朝我抱拳行礼:“见过楚帅。”溯光被他拉了一把,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抱拳。岑先生也躬身行了一礼。其他男兵,医者、药童们看见我,纷纷放下碗筷,跪伏在地:“见过楚帅。”
我抬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今夜除夕,不必多礼。”
绿夭上前一步,按我的吩咐给众人分发新春赏钱,绿夭带来的菜肴被添到了桌上,原本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桌面,又多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
我在他们让出的主座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那几个退役男兵的脸。
卫迅面色微红,不像那日在甲板昏迷时那般苍白。周速坐在他旁边,精神也好了许多,他俩退役前是运输营的。
沈铸昨天才醒来,整个人还带着些未褪的恍惚,但他能坐起来了,退役前是治器营的。
顾行和徐止坐在角落里,气色也好了些。
我看着他们开口:“你们,伤还没好全,先安心养着。需要什么,告诉岑先生就好。”
五人同时抬头看向我,廊下的烛火在他们的脸上投下一层暖光,我继续道:“等伤养好了,若你们愿意,可以留在阮园帮阮公子做事。明年我打算在药庄和外界通商的事上再拓展一些,需要人手。若你们另有要事,也可以自行安排。”
五人目光简单交汇,同时起身单膝跪地:“属下,愿意。”
顾行代表他们开口:“楚帅救命之恩,我等无以为报。得楚帅不弃,我等愿留在阮园,尽心行事。”
让他们起来后,我端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