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布下一道结界，金色光幕无声落下，将我和沈玲珑笼罩其中。结界极薄，不影响视野，但声音被彻底隔绝，守云站在结界外，只能看见我们在说话，却听不见任何内容，他却谨慎地将头低垂地更深了。
“沈公子，请说吧。”我看向他。
沈玲珑放下食盒，又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比方才更郑重了些。他低下头去，隐去了面容，发间那支步摇随着动作花枝乱颤，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楚帅，冒犯了。”他的声音从低垂的眉眼间传出来，带着一种与方才不同的、更沉静的语调，“玲珑想说，自己无心与楚帅联姻，但也不想委身表姐做妾。这一切，都是沈氏和表姐的安排。”
我面不改色，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沈公子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本来也无心联姻之事。”
沈玲珑微微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那张还带着少年人特有圆润轮廓的面容。
他的神情颇为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我会这么说：“所以，玲珑想请楚帅您，不要拒绝这桩联姻。您可以先接受表姐的示好，与表姐和沈氏结下联盟，而我，会单方面毁了这个约定。到时候是沈氏和表姐亏欠了您，她们好不容易结下的联盟定是不会再破。”
“年纪不大，心思不少。”我冷声道，“你所谓的单方面毁了约定，不过是来骗我接受这联姻的戏码罢了。我没功夫和你废话，沈公子还是请回吧。”
我抬手准备撤去结界，沈玲珑的声音却忽然急切了几分，眼眶也有些泛红了：“楚帅，我与苏瑶两情相悦！”
苏瑶？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现在虽受陛下器重，在吏部任要职，协理共建男兵办事处，却终归出身寒门。若只是按礼数来求娶，我的家族不会允许我嫁给她的。”
我收回手，看着他。月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层少年人特有的稚气在这一刻像是被夜风拂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清晰的东西。
我眉眼一挑，故意撇清和苏瑶的关系，我们现在明面上，已经因为她那场男兵办事处的弹劾疏远了：“苏瑶？我与她本就不和。男兵办事处就是因为她的弹劾，才变得复杂许多，我又凭什么要帮你？更何况你和她这几个月才有几面之缘，能有什么非卿不可的深情？沈公子，莫要怪我泼你冷水，你这年少情怀，忽如春风一瞬而过，我不可能陪你演什么自作多情的闹剧，此事不必再提。”
沈玲珑的面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却还是直直地看着我，没有退缩：“你们都说我是少年心思。可我们不是只有几面之缘，楚帅，我们相识已久，三年前就在诗会上相识了，一直以诗会友。”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打断他。
“苏瑶很崇拜您。”沈玲珑的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笃定，“我们都很崇拜您，崇拜您创建的镇乾军。苏瑶说，她虽然一直对她哥哥死于那场男兵转运贪腐的事难以释怀，但她告诉过我，其实是镇乾军让她哥哥多活了那一段日子。她哥哥被妻主休弃、贬为无主男奴时，已经妻离子散，心存死志了，是镇乾军给了他绝望中最后的念想。”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后面的话是不是该说出来：“而且您没有与城防营的人同流合污，还为她哥哥沉冤昭雪。”
沈玲珑哽咽了一些，又稳住声调：“变革总会带来鲜血，您却有拨乱反正的气魄，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认并改正自己的错误。”
夜风从结界边缘掠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了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我一直被锁在深闺，就算再崇拜，也不可能去镇乾军入伍。即使我是嫡子，却连平日外出都受限制，只因我是家里为表姐养的一个玩物。她已经有正夫了，府中妾室奴隶更是不计其数，却还是想把我当个有意思的玩意似的收到宅中当个妾室，还美其名曰贵妾。现在更是又有了新的用途，被当作筹码，用来笼络您的势力。”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有完全退去：“苏瑶说过，她若成婚，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定不会让自己的正夫再重蹈她兄长的覆辙。我想和她在一起，我也想为男兵办事处做些事情，而不是一辈子被困死在表姐的后院做个玩物。”
我听完了沈玲珑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夜风从结界边缘轻轻拂过，那支步摇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不知为何，我竟想起除夕夜里，萧沉跪在我面前的泪眼，他问我，我们曾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我们都曾有过那般，对一段感情的笃定与执念。
我静静地看着他，月光落在沈玲珑的肩头，把那道稚嫩单薄的轮廓照得分明。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泪水没有滴落，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亮了，像是一截被压了很久的火星，终于透出来了一点。
我开口，声音比刚才喑哑了些：“沈玲珑，你聪慧至此，阖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