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一整天,我几乎被积压的军务埋住了。虽然在外也会处理简报,但毕竟离岛三个月,军报、军需、各营操练进度、新兵选拔,林林总总详则汇报堆了整整一桌。我坐在书案前批了大半天,看得眼睛发酸,才勉强把最要紧的几件事处理完。
两位皇女那边,我没有再亲自陪同,而是安排了军中几位稳重老练的女将轮流做陪,带着她们继续参观营地,看了一些昨日没来得及看的设施。凤泓和凤洁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大约也知道我一整天脱不开身,便安之若素地由那些女将带着四处走动。
晚间的风月营宴席我如期出席,明日就要启程,酒喝得比昨日浅一些,话也说得客气了许多。凤泓全程保持着那副淡淡的、不置可否的笑;凤洁倒是比昨日沉默了些,偶尔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
宴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我安顿好两位皇女回客房后,又去码头看了一眼飞舟的补给情况,确认物资都已经备齐,明日出发不会有什么疏漏。
等我回到书房,夜已经深了,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地悬在院墙上方的树梢之间。
昨晚的事之后,我有意冷落了凤澈。今晚没有再去凤澈的院子,连例行询问孩子情况,也只让凌昭代为传话。
继续翻看军报,比白日里更耗神,我翻到最后一页时,眼睛已经酸得有些发胀。我放下军报,闭目养神靠进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心里转过一个念头,觉得有些失落,我安排凌昭去见凤澈,今天自己竟没有合适机会去见萧沉了。他作为亲卫一直值守在凤澈身边,更何况他昨日说了,今天还是安排的值夜。
夜风从窗外渗进来,带着海水的凉意,吹动案上摊开的纸页边缘,微微翻动了一下。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凌昭回来了。
我坐直身,凌昭在门外站定汇报:“楚帅,属下已经去过凤澈殿下那里了。殿下和孩子都安好,殿下说,体贴您明日就要离岛,事务繁杂,就不来打扰您休息了。殿下还安排守云送来了醒酒汤,候在院门口,问您要不要现在用。”
“知道了。”我说,“把汤拿来,你下去吧。”
凌昭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退下。他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楚帅,属下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玲珑公子也拎着食盒等在院门口了,是否要传召沈公子进来?”
我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沈玲珑?他来做什么?”
凌昭没有答话,大约也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算了,我出去看看吧,你忙你的。”
凌昭应声退下。
我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外的石阶上。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院门口那两盏灵灯的光晕,在地面上铺开一圈暖橘色的光。我走出院门时,看见守云和沈玲珑各站在门外的两侧,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守云站在左侧,手里端着一只木制食盘,上头放着一只白瓷炖盅,盖子边缘还冒着细细的白汽。他见我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恭敬。
沈玲珑站在另一边,手里也提着一只食盒,暗红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穿了一身浅色的衣袍,发间那支步摇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见我,也躬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的,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灵动。
我走到院子外面,站得离两个人都不近,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我转头看向沈玲珑:“沈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玲珑抬起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浮起一丝乖巧的笑意,他举起手中的食盒,声音清亮:“楚帅,表姐说晚上给您敬酒失了分寸,就特意遣我来给您送了秘制的醒酒汤,说饮了效果很好,不会误了明日的行程。”
我客套地说:“有劳了。交给侍从即可,不必劳驾沈公子。”
说着我便微微侧身,摆出一个送客的姿态。
沈玲珑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又微微躬身,声音压低了几分:“表姐还吩咐了,她说想起一些湘城主事之死的细节,让我给您转达一下。此事涉及机密,交给旁人怕是不妥。”
守云闻言微微抬头看了沈玲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面色微微一沉,湘城主事之死?飞舟上那具尸体,此事明面上确实还在查,但大家都知道那凶手是大皇女凤泓的人,只是她们现在双方都在争取湘城男兵办事处落地后的主事席位,这件事现在还不宜深挖,我本来也打算暂且冷处理,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办事处试点落地的进度。凤洁之前一直对此事表现得漠不关心,现在又派沈玲珑来传话,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着急传话,又涉及机密,就在这说吧。”我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