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降落在镇海军营的校场上时,日头还很高。海风从西面吹来,带着比镇乾岛更浓烈的咸涩气息,卷起沙尘掠过空旷的校场边缘。
凤澈站在舱门口,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西海刺目的日光。他身后跟着萧沉,落后他半步,目光扫过校场四周的营房和远处隐约的海岸线。
守云抱着楚愿跟在后面,微低着头,亦步亦趋。
赵燕带着亲卫队先下了飞舟和洛惊澜安排的迎接队伍,候在下面。
此行来之前凤澈已经给楚倾传过好几封信。
第一封说他要来,楚倾回信说不用,路途遥远,殿下安心在镇乾岛休养即可。
第二封他又递过去,说娶正夫是大事,总得有人张罗,他身为正夫不能坐视不理。楚倾又回了一封信,措辞依旧客气,说此事已经安排妥当了,殿下不必挂心。
凤澈没有等第三封回信,他直接让人备了飞舟,恰好柳文书要去西海战区向楚倾汇报后勤章程,他便说正好同行,柳文书不敢推拒,传信了楚倾,楚倾只得松口,凤澈便一同启程了。
落地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日。
楚倾和洛惊澜带着两位皇女去视察西海沿岸城镇男兵办事处的筹备情况了,要到晚间才能回来。
柳文书被一个穿着镇海军制式军服的女兵引着先去找她们复命,凤澈站在校场边缘的阴影里,抬手遮了一下刺目的阳光,看着面前那片高低错落的营房和远处翻涌的海浪,一时没有说话。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从营房方向快步迎了出来。他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稳妥劲儿,正是洛惊澜的正夫柳煜。他走到凤澈面前,跪拜行礼:“参见殿下。”
凤澈示意他起身后,柳煜的目光在后面萧沉身上一转而过,继续回话:“洛将军外出未归,已经传信说会尽快赶回。先请您歇息片刻,我已备好茶点。”
凤澈收回目光,看了柳煜一眼,面上浮起一丝得体的笑意:“有劳柳正夫费心了。”
柳煜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穿过营区,向后方一处独立的院落走去。
院墙边种着一排矮竹,海风吹过时叶片沙沙作响。穿过曲折回廊,院内正屋的门敞着,能看到里面已经备好了茶水和几碟点心,桌上还有一瓶刚剪下来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凤澈吩咐秦乳父带着众人先去安顿,然后他在桌边坐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起那杯茶,低头吹了吹浮沫,然后抿了一口。
柳煜静候在一旁,凤澈放下茶盏,不甘心地又问一句:“楚姐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柳煜微微欠身:“将军传信说,大约入夜前能回营。楚帅和两位皇女同行,怕是要晚一些。”
凤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竹叶上。
萧沉在门槛外侧站定,其他亲卫安静地退到了廊下的阴影里。
守云抱着楚愿跪候在凤澈身旁,然后也安静地垂下了目光。
凤澈看着楚愿粉嫩的脸颊逗弄一番:“既然还有些时间,我就去洗漱休整一番。”
柳煜连忙应下,走到院门口,低声吩咐一个男侍去灶房备些热水。
海风比方才灼热了几分,吹动廊下的纱帘轻轻晃动。镇海军营的营房里传出此起彼伏的操练声,又被风裹着海浪的声响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回音,在空旷的校场上空回荡。
夏日午后的小花厅里,暖融融的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斜斜切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金色。
院墙边种着几株紫薇,开得正盛,满树深浅不一的粉紫色花簇压弯了枝头,被海风一拂,便簌簌地落下一层薄薄的花瓣雨。
花厅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软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被褥揉得有些松散,两个半岁大的胖娃娃在软榻上,手脚并用,咿咿呀呀地玩着榻边一只绣着胖鱼的小布偶。
楚愿穿着一身浅金色的绸缎小衣,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火焰纹,他手里攥着胖鱼玩偶,正用力往对面那个小娃娃脸上怼。
对面那个穿红肚兜的胖小子也不示弱,一巴掌拍在胖鱼的脑门上,嘴里含混地发出“啊!啊!”的抗议声。
两个乳父跪坐在榻边,一个伸手去护楚愿的后脑勺,怕他往后仰倒时磕到榻沿;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托着红肚兜小子的后背,嘴里轻声哄着:“慢些慢些,别把哥哥推倒了。”
那红肚兜的胖小子正是洛惊澜的小儿子洛汐,才半岁多,肉嘟嘟的脸颊像两团刚蒸好的米糕,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乌黑发亮,嘴角还挂着一缕亮晶晶的口水。他被楚愿的胖鱼怼了一记,也不哭,反而拍着巴掌咯咯笑起来,露出还没长齐的几颗小米牙。楚愿见他笑了,也跟着嘿嘿笑,攥着胖鱼的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