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传送阵出来,在夜色中落定。
抬头望向眼前那座灯火通明的高楼时,我愣了一下。
传信符的定位竟然指向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金鹊楼。
西海镇最大的青楼。
三面环水,飞檐高挑,檐角挂满了七夕的红色灯笼,灯光暖融融地铺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流动的金红。丝竹声和欢笑从楼内溢出来,在夜风中飘散。
门前人来人往,衣着华贵的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进出,脂粉香和酒气混在一起,从门扇里漫出来。
我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那片喧闹的灯火,心里掠过一丝荒谬的寒意,我没想到她们会这般明目张胆!
没有逃出城,没有往偏僻处躲,反而选在了这繁华地段。
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是根本以为我们不会再追究?
神识无声铺开,向楼内探去。灵力触到楼体边缘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灵光流转,明显是一道高阶结界,隔绝了外来的窥探。
看来这金鹊楼的常客里,确实有些身份实力不低的人。
不能打草惊蛇。
我没有强行破开结界。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怒,敛去周身的煞气,换上一副散漫的神情,收起外放的灵力,像一个普通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一般,踏上了金鹊楼门前的石阶。
一个穿着金色纱衣的男伎迎了上来,腰肢柔软,笑容谄媚:“贵客里面请,今夜是七夕,我们金鹊楼有特别的好戏……”
我随手抛给他一袋灵石:“带我看看,挑个好的位置。”
他接过灵石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侧身引着我往里走。踏入正厅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混着酒气和脂粉的甜腻。
大厅宽阔而高挑,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环形舞台,四周围绕着盘旋而上的楼梯,每一层都有半开的雅间和游廊。
楼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只有角落里几盏琉璃灯和台上的灵火照明。
男伎领着我穿过正厅,往旋梯方向走。
今夜是七夕,台上演的自然也是鹊桥会。但这里的鹊桥会,和我方才在城河边看到的那种清雅的莲灯、温情的唱腔完全不同。
台上的戏子们服饰极少,薄纱半掩,肢体交缠,唱词也被改得暧昧旖旎,正演到牛郎织女情浓意浓之处。红色的织女仙衣早已被扯松散落一旁,半褪在台面上。
织女正揽着他的腰,低头凑近他的颈侧,唱词绵软而黏腻,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尾音,像是被酒液浸透过的丝线:
“织女停针罢机杼……也只为良宵一刻值千金……”
台下有人高声叫好,笑声和喝彩声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热浪,贴着地面漫开。
台上的牛郎配合着唱腔,微微仰起头,目光迷离地望向高处,像是在等织女落下最后一个动作。
牛郎的唱词也随之落下,声音又低了几分:
“休道是仙凡路隔……且看这红帐低垂,云雨初成……”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出来的,被台下的笑声吞没了大半,混着女人们的哄笑和喝彩,一阵高过一阵。
纱幔从舞台上方垂落下来,被灵灯的光映成暖红的颜色,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乐声在那些笑声和喝彩之间穿行。
周围的女客们有的端着酒杯靠在软榻上,身边的男伎正跪着斟酒,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他的衣襟里。还有几个穿甲的女兵搂着男伎在角落里耳语,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丝竹声淹没了一半。
我的目光从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上掠过,没有停留。
神识已经铺展开来,逐一排查,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一楼没有,二楼也没有。那些半掩的雅间里,笑声和喘息声此起彼伏。
男伎引着我向旋梯上方走去,说是要带我去五楼看更好的位置。大厅内的淫靡声逐渐被拉远,我一边走,一边将神识仔细地铺开,一层一层地往上探。
掠过三楼、四楼,那些房间里的人影模糊而交叠,脂粉味、酒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地涌入我的感知。
都没有萧沉的气息。
男伎领我到五楼一处雅间门口,推开门,里面陈设精致,透过半开的窗扇能看见楼下那场淫戏的全景。牛郎织女亲密交缠,织女的仙衣已经完全散落了,像一摊凝固的血。
我扫了一眼,没有进去,皱了皱眉:“太吵了,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男伎小心翼翼地赔笑:“贵客,五楼视野最好,戏台看得清楚,再往上的雅间可就看不清戏了。今日的鹊桥会可是应景得很,很多贵客都点这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