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在金鹊楼,萧沉行动恢复自由,终于找到机会,他用了我给他的那枚特制传信符。
他知道我肯定会尽快找过去,却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伺机而动,趁着她们与男伎喝酒调笑,醉意正浓的兴头上注意力涣散。
在有人欲对他行不轨之事,还未得逞之际。
凡人与修士的对决,成败就在瞬息,他必须一击必中。
萧沉的动作很迅速,将数张定身符抛了出去,又给自己用了隐身符。
然后他用黑衣女人的短刀,迅速攻击了那几个人的要害。
他挑断了她们的手筋脚筋,刺了死穴,抹了脖子。
但没有下死手。
他留了她们的命,等我到。
所幸,我终于在花厅寻到了他,以灵火为媒封锁了现场。
我搜魂了金鹊楼的管事。
她确实并不知道委托人的具体身份,只是按照楼主的安排去办事,还暗自揣测以为羞辱沈玲珑的事,又是哪个贵人看上了良家男子,逼良为娼的序曲。
她经手此事时,盘算既然是要羞辱一个男子,那就需要有人手,于是想到了经常和楼里有买卖男人生意的这伙人贩子。她以为这就是一桩普通的生意,有人出钱,她安排人手,事情办完之后拿钱走人。
我后来去查了金鹊楼的楼主。但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死在我到达之前。她的识海被人破坏过,无法搜魂。有人抢先一步,让她不能再开口了。
又被做成了无头公案。
我想起我在金鹊楼找萧沉的时候,曾经路过一间雅间,透过门缝看见楼主正在招待客人,其中一个女人有些面熟。我当时没有想起来她是谁。
那人现在消失了,我凭着记忆把她的容貌画了出来,拿给萧沉看。
“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我把画像递到他面前,“我在金鹊楼见过她,和楼主在一起,我觉得有些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萧沉接过画像看了片刻,又放下,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腻水横波。我见过她,末席的角落,当时没在意,只是有过那一面之缘。”
腻水横波。
大皇女凤泓的那场宴席。
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来了。那场宴席上确实有她,坐在末席的角落,穿着暗紫色的衣袍,不太显眼,但确实是见过的。
我后来暗中查证,那个眼熟的女人,是专门为大皇女凤泓和三皇女凤泽网罗各地美男和奇珍异宝的花鸟使。
难说当初沈铸,卫迅,周速那几个退役男兵出现在腻水横波的事是不是也是经过她的手笔。
那花鸟使她以皇商的名义和金鹊楼做过生意,采买男伎运往京中,说送去攀高枝儿,但从来没有透露过背后买家的具体身份。
那管事安抚贼首时脱口说出的“皇商”二字,大约就是从她那里听来的,想借这个名头压住那两个贼首的疑虑,让她们误以为背后有人兜底。
没有指向凤泓的实证,查到这我就收手了,把矛头指向了人贩组织。
最终结案停在了管事的供词,金鹊楼看上了最近在镇中采买的沈玲珑,以为是普通的商家子,想设计毁其清白,再择机将其交易入手。陈校尉以身犯险及时阻止了阴谋,最终将人贩团伙一网打尽。
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和大皇女凤泓有关,但我不能动她。
至少现在不能。
第三天傍晚,火刑结束了。
死囚们在赤殒灵火中灼烧了整整三天,直到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在灰烬里。百姓们陆续散去,哭声和笑声也都停了。
铁柱上的灵火已经彻底熄灭了。那些焦黑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根根弯曲的枯木,最终化为齑粉,只余铁柱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温,在晚风中一明一灭。
灰烬被风卷起,贴着地面翻卷,落在那些已经空了的位置。
刑场边缘还站着几个尚未离去的人影,他们每日都来,在海风中一动不动,像是还没有从那场火里回过神来。
我原本以为这场火刑只是一次普通的公开行刑,为萧沉,也为那些被拐卖的男人孩子出一口气,也震慑那些暗中行拐卖之事的匪徒。
但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比我预想中要大得多。
那场火刑传开后,那些原本对男兵办事处推广存疑推诿的地方官员,态度忽然松动了许多。那些暗中使绊子、阳奉阴违的小动作,也忽然少了不少。
我才隐约明白,这场火刑不只烧给了那些死囚相关的人看,它的火势早已蔓延开来,烧给了所有人看。
让他们知道,动了我镇乾军的人,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