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溯光那个清脆耳光的余韵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溯光捂着脸,偏着头,足足愣了好几息。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侧脸肌肉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被冒犯的愤怒。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带着妖异美感的眼睛里先是燃起两簇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出乎意料地,那怒火没有爆发,反而渐渐转化成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气极反笑的神情。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那清晰的五指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呵……呵呵……”他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说我嘴臭?”
“楚倾,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德性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狠狠扎进我心里。
“前尘旧怨暂且不提。”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针,牢牢钉住我:
“你既铁了心要参军,要去天阙关那鬼地方,我奉劝你一句,最好管住你自己!”
“别急着跟你这位温柔体贴的凌昭好夫君行什么夫妻之实!上什么劳什子的床!!”
我被他这直白、且毫无缘由的警告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反驳,他却根本不给我机会,语速极快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善意提醒: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那可不是让你去养胎生孩子的地方!”
“揣着个崽子上阵,你是想去送死,还是想拖累全军?”
“养胎”二字如同惊雷,劈得我头皮发麻,脸颊瞬间烧烫起来,是极致的羞愤!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污蔑揣测!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厉声喝道,声音却因巨大的羞辱感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溯光冷哼一声,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一旁脸色苍白、同样被这露骨言辞惊住的凌昭,又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怜悯: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倾,有些话,萧沉他……萧将军不好对你明说,重话更舍不得对你说。”他刻意加重了舍不得三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但我不同。我这人就是嘴臭,看不过眼就要说。”
他缓了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楚倾,你最好把我的话听进去。现在由着性子胡来,将来……若是后悔,可别怪今日没人提醒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我那快要喷火的眼睛和紧握的双拳,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般,转身拂袖,朝着萧沉刚才离开的厢房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郁躁。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我和凌昭。
廊下的红灯笼依旧在烧,却再也照不出一丝喜庆。溯光那些恶毒又意有所指的话,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我心头,带来一阵阵寒意和莫名的恐慌。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仅仅是嘴臭挑衅?还是……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不能触碰的禁忌?
凌昭走上前,轻轻握住我冰凉而颤抖的手,他的掌心依旧温暖,却驱不散我心底陡然升起的迷雾。
他担忧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洞房花烛夜,本该是旖旎温存的时刻,此刻却被蒙上了一层沉重而不安的阴影。溯光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这个夜晚,变得无比漫长而难熬。
新婚喜房内红烛高燃,映着满室喜庆的红色,却驱不散弥漫在室内的凝重与……一丝荒谬。
凌昭坐在床沿,我站在他面前,两人的神色同样复杂难言。
溯光那些混账话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之间,让原本水到渠成的亲密变得尴尬而充满顾虑。
“凌昭哥哥……”我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从未想过孩子的事。”
这是实话,在我原本的想法里,与凌昭两情相悦,成亲、洞房、乃至以后生儿育女,都是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溯光那句“养胎”、“拖累全军”,像一盆冰水,将我从头浇到脚,让我瞬间清醒。
“我本以为,今夜……”我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坚持说下去:“是你我之间最自然不过的事。”
“可现在……溯光的话虽难听,但有一点他说得对,我既决心从军,直面沙场,便不能在此时冒险怀有身孕。”
“这于军纪,于自身,于同袍,都极不负责任。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