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萧沉会突然说起我的家事,其实要不是凌昭哥哥刚才和他们细说了些,我倒是很少和旁人提起,即使被问及也是简单含糊过去。
毕竟很多我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也不想被反复提及。
我把碟子摞进盆里,点了点头:“是。”
我母亲的娘家是在江南。
“江南的饺子有的是甜口的。”萧沉低头擦着一只碗,动作很慢:“你一定吃过正宗的吧。”
啊?萧将军竟然只是想问饺子,我紧绷的心情松弛了些。
想到甜口饺子,我不由笑了一下,刚想说“奶奶包过”,话到嘴边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曾经听一个……朋友……说过,”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缓了缓,像是朋友两个字需要他从牙缝里用力挤出来,才能说得不动声色:
“她说甜口的饺子很好吃。我试着做了,没想到她很喜欢。”
碗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他垂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东西,声音比之前轻了些: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客气恭维我。毕竟……我也不知道到底正宗不正宗。”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
“不如改天我包点甜口的香菇饺子,你帮我尝尝,味道地道不地道?”
我手上动作停了,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萧将军会主动提议包饺子?
但甜口饺子四个字确实勾起了我的馋虫,也勾起了些旧日回忆。
奶奶以前确实会专门给我包,灶房里热气蒸腾,奶奶弓着腰在案板前擀皮,把香菇碎肉馅和糖拌得匀匀的,捏出一个个小元宝,下锅时白胖胖的等着浮起来。
那时候我经常迫不及待地端着小碗等在一旁,着急的问饺子熟了吗?捞出来后,奶奶又会反复叮嘱我要吹凉了才能吃,千万别把嘴烫着了。
“甜口饺子是很好吃啊!”我语气里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我也很喜欢,奶奶以前会专门给我包。”
可说着说着,我却迟疑了一下:“只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江南口味。我其实……还没去过江南。”
我低下头把碗上最后一处油渍蹭掉,声音放缓了些:“不过等以后打完仗有机会,我和凌昭哥哥肯定要去一趟的。到时候将军要是不嫌弃,我们请您同行。”
我又想起奶奶念叨过的那些点心:“听说江南的桂花糕也很好吃。”
身旁安静了一瞬。
萧沉没有接话。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整个人定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只碗,指节微微发白。那双眼睛直直看着我,里面翻涌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心疼。
“你没去过江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楚倾,那你……见过你母亲吗?”
我手里的碗已经干净了,可我还是把它浸回水里,又拿起来,反反复复。
水面映出我模糊的脸,我想辨别出什么……却又被水波揉得看不清。
有些话其实不该对萧将军说的,这些琐事要么换来嘲讽,要么换来同情,这些,我都不需要。
可萧将军问的那般真诚,我突然不想敷衍他,只得将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我见过吧……只是有些记不清了。”
我试图从记忆里捞出点什么,可那池水太深太浑,甚至连碎片也捞不出来,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想象的念头一直在心里徘徊:
“她有一头特别长的头发,又黑又亮,我小时候好像抓住过……听奶奶说……她长得很美。”
我把碗从水中拿出搁在架子上,声音轻了些:“总而言之,我知道她也不容易。她现在过得安好,就足够了。”
萧沉看着我,那种目光落在我侧脸上,沉甸甸的。
他接过话,语气笃定得有些反常:“对,你母亲……她很爱你!只是……身不由己。”
萧沉说这话的语气着实有点奇怪……我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萧将军,你……认识我娘吗?”
萧沉明显愣了一下。
灶台上的水渍映着月光,亮了一小块,又暗下去。
他从盆里拿起一个茶盏在手中摩挲:“方才听凌昭说起,就想起……曾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我“哦”了一声,萧将军说他认识我娘……难怪会突然问起我的家事……心中的局促轻了些……
不过……萧将军竟然是和我娘一辈的长辈吗?倒是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