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房间内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淌成一小片银白。
我撑起身,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栖心居。
我竟然真的走到了这里。
昨晚出了皇宫,不想回元帅府,不想见任何人,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这栋海边小院的门前。
那个我曾怀着“家”的念头住过、却早已被二人隔阂彻底碾碎的地方。
我揉了揉额角,意外地发现自己耳清目明,识海清晰,像是睡了极安稳的一觉,好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了。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雪松,冷冽,清冽。
我猛地攥紧手掌。
……萧沉?
但那气息太淡了,淡得像错觉。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裹着咸涩的味道,瞬间将那点若有若无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闭了闭眼,探入识海,查看栖心居的结界感应。
无人触动。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这个小院。
……果然是梦。
我慢慢躺回去,望着头顶的帐幔,想起昨晚那个漫长又真实的梦。
梦里他来了。
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轮廓清晰得不像话。
梦里我哭了。
哭得停不下来,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一遍遍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梦里我主动吻了他。
他的嘴唇很软,微微颤抖。
他回吻我,温柔得像是怕碰坏什么。
梦里他抱着我,把我放到床上,吻我的眼泪,吻我的眉心,吻我的唇角。
“是我……是我……”
梦里我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喃喃地喊他的名字,直到意识沉进黑暗。
真是荒唐。
明明彼此都已经将对方伤透了,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两清了,明明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见过,怎么一个梦,还能让我这样?
我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眼角。
指腹触到一点湿凉。
我盯着那滴晶莹,愣了愣,忽然有些想笑。
看来女帝那杯酒里的春药,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让我做了这样一个梦。
让我在梦里,又见到他一次。
让我在梦里,被他抱了一次。
让我在梦里,又听见他叫我“阿倾”。
够了。
我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残存的恍惚连同那滴泪一起压下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
“明日你与凤澈一同参加皇家祭祀。”
祭祀的服饰,应该已经送到元帅府了。
我起身下床,快步走到院子里,那棵树无人打理,却意外地生长的还不错。
起手,灵力涌动,传送阵在脚下亮起。
光芒吞没我的瞬间,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屋。
月光下,它安静地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海边,距离栖心居约百丈远的礁石丛后,一道隐蔽结界无声运转,将内里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溯光收回探出的灵力,转头看向身侧那个在夜风中有些萧瑟的身影。
“她神魂之力很强大嘛,也真警觉。”
“经过我安神法术的,这么快就能恢复清醒的没几个哎。”
萧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栖心居的方向。
月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清冷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溯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他抱着手臂,歪着头打量萧沉,“你不在她跟前等她醒来,跟我出来干啥?”
萧沉依旧沉默。
溯光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
“你就那么放不下身段?”
“非得等在这儿,让她出来寻你?”
“好哥哥,你小心错失良机,又被人趁虚而入,比如说我~”
萧沉终于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溯光讪讪地收了声,但嘴还是不闲着:
“行行行,您萧大剑尊高风亮节,我等俗人不懂。”
“不过昨天亲得难舍难分的是谁啊?我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