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海风渐凉。
我坐在营帐的矮榻上调息,闭目养神。
当帐外远处传来刻意放轻、却又足够让我察觉的脚步声时,
我知道,凤澈等的人来了。
来的倒是挺快。
我悄然起身,没有惊动床上似乎因发热已然有些迷糊的凤澈。
十分识趣的,无声地退出了这间不再属于我的营帐。
“你们可以退远些值守。”
“医者来了,小殿下病中需要静养,人太多反而扰了他休息。”
侍卫领命,退到了百步之外。
远远看着百里蓉快步向营帐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医者。
百里蓉生得清秀,眉眼间与凤澈有几分相似,却不似他那般精致,更多了几分利落。
海岛的夜风带着沁人的凉意,我足尖一点,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掠上附近一棵枝叶繁茂,树冠如盖的古树。
寻了个既能隐匿身形、又能隐约观察到帅帐动静的粗壮枝干坐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她们快步进了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从这里可以看见营帐的方向,灯火通明,却听不清里面的动静。
听不清就好。
我不想听。
可神识这种东西,有时候由不得你不想。
我的神识强大,覆盖这片营地绰绰有余。
即使刻意收敛,那营帐里传出的声音,还是隐约飘进了识海。
先是低低的交谈声。
医者似乎只是例行诊脉、留下药物,很快便告退离开。
然而,那位表姐却并未一同出来。
一些暧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属于凤澈。
他似乎并没有极力掩饰,那声音甚至带着点想要冲破帐幔、向外界宣告什么的意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楚姐姐……”
我捏着手中一片树叶,轻轻转动。
那声音从帐内传出来,断断续续,带着刻意的呻吟。
“楚姐姐……你饶了我吧……”
树叶被我捏得微微变形。
他叫得很大声。
大得不像是在偷情。
大得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楚姐姐……我受不了了……”
我松开那片树叶,任它从指间滑落,飘向地面。
荒谬。
一个男子偷情,名义上的妻主还得在附近放哨。
更荒谬的是,他喊的是我。
他喊的是“楚姐姐”。
可他表姐,姓百里,不姓楚。
我勾了勾嘴角,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向远处黑暗中汹涌澎湃的海浪。
墨色的海面在月光下起伏,永不知疲倦。
真美。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不知为何,思绪忽然飘远了。
飘回很久以前。
飘回海边栖心居小院。
飘回与萧沉登记前的那天黄昏。
那天,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树上。
远处的海面在夕阳的下泛起金色的粼光。
我们当时都被那壮阔而宁静的景象吸引。
我凑在他耳边:“萧沉,我想让你体验海浪的感觉……”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警惕,也有羞窘。
轻轻晃动,像海浪起伏。
一下,又一下。
他的呼吸乱了。
脸红了。
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微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像是拼命压抑,却还是忍不住漏出来。
可我记得。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我以为,他是羞涩。
以为他沉浸其中。
以为那是属于我的、只给我看的、隐秘的欢喜。
我忽然像被冷水浇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他当时在想什么?
现在想来,或许只是他后来控诉的。
屈辱。
自弃。
他那时是不是就在心里恨着我,恨我自以为是的亲近,恨我用庇护的权力压着他?
他后来控诉的那些话,又一字一句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