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顿了顿,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
“楚倾,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
我能说什么?
说我在树上放哨?说里面是凤澈和他的表姐?说他听见的那些声音只是凤澈在演戏?
如果我说了,就算他信了,然后呢?
让他看到,我如今甚至让自己陷在这种可笑荒谬的境地里?
我回答不了他。
“睡觉。”
我随意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
“大半夜不睡觉,能干什么?”
萧沉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愤怒,似乎被这句话堵住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真的笑。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睡觉?”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睡觉……”
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突然不再笑了。
他只是看着我,那目光里的东西,让我心头猛地一颤。
是悲伤。
是那种被钝刀一刀一刀割出来的、无法言说的、深入骨髓的悲伤。
我的心软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我压下去了。
我不能。
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不能告诉他我和凤澈的协议,不能告诉他关于子嗣的约定,不能告诉他今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说了有什么用?
让他和我一起承担这些?
让他也被卷进这潭浑水里?
让他也像我一样,被女帝的棋局捆住手脚?
不。
他在凤翔国受过的苦难已经够了。
他因我受过的伤害也已经够多了。
两清。
这是最好的状态。
“萧剑尊,大半夜来找我,有什么要事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要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我顿了顿。
“况且,深更半夜男兵和主帅相见,对你影响不好。”
萧沉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笑了。
又是那种笑,充满了自弃。
可这一次,他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对我影响不好?”
他一字一字地重复着我的话,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楚倾。”
他抬起眼,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
“你还会在意我好不好吗?”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不,是他抓着我的手。
他一直没松开,手指扣在我的手腕上,像是怕我挣脱。
“我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愣住了。
看见了?
他看见什么了?
他不可能看见。
他靠近营帐前,我在树上就已经用结界封住了营帐,他根本不可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我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看见,是我进去之前。
他看见凤澈的营帐灯火晦暗。
他听见凤澈那些声音。
他以为,里面与凤澈颠鸾倒凤的人是我。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质问,有痛苦,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你不想问我,看见了什么吗?”
我垂下眼。
不敢接他的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什么都没做。
可他把听见凤澈的呻吟联想到了与我的那种可能。
我能说什么?
我既不愿说谎,骗他我与凤澈两情相悦,已有夫妻之实。
也不愿与他说明,那荒唐真相,凤澈为了子嗣,与表姐偷情。
我只能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