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我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指尖很凉。
他把我的两只手合在一起,轻轻摩挲着。
那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刚才那个愤怒到眼睛通红的人。
“阿倾。”
他开口,声音低缓下来。
我愣住了。
阿倾。
他叫我阿倾。
“我不想,我们再被误会困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除夕那晚,栖心居,我们已经和好了,不是吗?”
我浑身一僵。
他说什么?!
除夕那晚。
栖心居。
和好。
那晚竟然不是梦吗?
那晚的泪水,亲吻,呼唤,拥抱,温柔回应,恋恋不舍,竟然都不是梦境?!
所以那日醒来我才觉得那般真实,甚至探查了结界。
可是,我当时探查栖心居的结界是完好的?
难道是溯光那家伙动的手脚?
“我知道我们心里都有彼此。”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和凤澈是政治联姻,我理解你的难处。”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阿倾,这一切,我都陪你一起面对,好吗?”
我看着他。
看着月光下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看着他紧握着我的手的姿态。
除夕那晚。
不是梦。
他来了。
他抱了我。
他吻了我。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只是一瞬。
下一瞬,我把那股悸动死死压了下去。
“萧剑尊。”
我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您是不是梦魇了?”
萧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除夕那晚,我不记得了。”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
我没有看他。
只是垂着眼,看着月光下我们交握的手。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我们两清了。”
我抬起眼,看向他。
“我和谁成婚,与萧剑尊无关。”
我顿了顿。
“婚娶自由,不是吗?”
萧沉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我没有停。
“萧剑尊若想留在男兵营,就按军规行事。”
我继续说。
“若不想留,趁着今年锁国期还有几天才开始,就赶快和溯光离境吧。”
说完,我看着他。
等着他放开我的手。
等着他转身离开。
等着他像以前那样,用那种看仇人的目光看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片水光。
然后,那水光凝结。
一滴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楚倾。”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梦魇也好,执念也罢。”
他看着我,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我几乎不敢看。
“无论你承不承认。”
“不管你再说多少谎言。”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只知道,我们永远无法两清。”
夜风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奏。那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穿过树影,穿过营帐,落在我们之间。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可中间那道缝隙,却怎么也填不满。
萧沉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颤抖沿着皮肤传上来,一直传到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