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出列。”
“是!”萧沉应声而出,动作干净利落,与其他校尉并无不同。他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并未看我,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却比任何注视都更让我感到压力。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即使在阳光下也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沉寂。几个月没见,没想到他竟然清瘦了些,轮廓愈发分明,却更添了几分孤峭。
“陈校尉。”我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据报,你在上月巡防途中,及时发现并处置了一伙伪装成商船的海寇探子,避免了营地布防泄露,记乙等功一次。”
这是事实,军报上有详细记录。
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无波:
“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很好。”我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合格的兵器:
“望你戒骄戒躁,在新的职位上,再接再厉,恪尽职守,为我镇乾军,再立新功!”
这番套话,我对前面每一个人都说过。
但此刻对他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斤重,砸在我自己的心上。
“谨遵楚帅训示!”
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没有一丝差错,随后干脆利落地退回队列。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我一眼。
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超出常规的情绪。
就像元帅与一名普通校尉之间,最正常不过的一次晋升训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楚元帅的冷漠下,我的心里一直震颤着一种细微的刺痛。
我继续勉励着后面的校尉,声音依旧洪亮,姿态依旧威严。
直到仪式结束,校场上喧嚣的人声如同退潮般渐渐远去,士兵们带着对新晋校尉的羡慕与对未来的憧憬,三三两两地散去,回归各自的营区或岗位。高台之上那番激励人心的话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却很快被海岛上空惯常的风吹散。
我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逐渐空旷的场地,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在那个并未随人群迅速离去的身影上。
萧沉,或者说,陈潇校尉,他走得很慢,落在人群的最后方。那挺拔的玄色身影在散乱的人流中显得有些孤寂,步伐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缓,仿佛脚下不是沙土,而是粘稠的泥沼。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真正离开校场的范围,就像一尊被遗忘在路边的石像,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郁气息。
他在等什么?
还是……在犹豫什么?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四个月的分别,方才点将台上那场公事公办的交锋,非但没有让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冰山消融半分,反而像是给那冰层又覆盖上了一层新雪,寒冷彻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或许,有些事,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有些话,哪怕再艰难,也总要有人说出口。
哪怕,只是最表面、最无用的寒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抬步,朝着那个孤峭的身影走了过去。军靴踩在略带沙砾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转身。直到我走到他身侧不远处,他才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我。
那目光里,没有四个月前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也没有痛彻心扉的绝望,也没有说出永远是我的人时的深情,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我心慌。
我在他面前站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甚至刻意牵起一抹极淡的、符合长官身份的弧度,对着他抱了抱拳,开口,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陈校尉,恭喜。”
我说道,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掠过,近距离下,能更清晰地看到他脸庞的轮廓。军营历练,海岛的阳光与风沙在他原本冷玉般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肤色深了些许,褪去了几分属于玉清境剑尊的仙气与疏离,却多了几分属于军人的硬朗与坚毅。恍惚间,竟更像前世那个执掌军权、杀伐决断的萧将军了。
“时间如此之短,便凭自身能力晋升校尉,实属不易。”
我继续说着祝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勉力维持的客套:
“望你日后能不负此职,为军营效力。”
萧沉看着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依着规矩,同样抱拳回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疏离。他的声音低沉,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