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百里蓉旁边的几个老奴听了她的抱怨,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秦乳父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大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细碎的非议,隔着帐帘,随风断断续续地飘进内帐。
本就情绪崩溃的凤澈听得字字清晰,他哭得越发悲痛,浑身发抖,哽咽着攥紧被褥:
“那些混账……连表姐竟然都敢这般轻贱吾儿……”
“她们都失望……母皇也会失望的……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心头无奈,轻声唤道:“殿下,别哭了。”
可话到此处,我竟再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
心底隐隐掠过一个念头,或许该告诉他,女帝不会真的对他失望,毕竟是血亲,血脉相连,总有些割舍不断的牵连。可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我从未体会过血脉亲情,在我眼里,血缘本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走入我生命里的人,从来都是我自己选择、或是因承诺而相守,即便未必皆为善因善果,我也甘愿承担。这般从未信过、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我又怎能拿来欺骗着安慰凤澈。
我垂眸看着怀中尚皱巴巴的小婴儿,柔软的胎发黏在额间,呼吸轻浅得几乎察觉不到。指尖拂过他稚嫩的脸颊,帐外那些刻薄言语还在断断续续钻了进来,刺得人眉心紧蹙。
凤澈的哭声越发凄厉,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打湿了衣襟。我抬手凝气,一层淡金色结界瞬间重新笼罩整座内帐,将外界所有嘈杂与非议尽数隔绝,只余下帐内平稳的气息。
“殿下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我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懂规矩的人,我自会一一收拾。”
凤澈泪眼婆娑地抬眼望我,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声音沙哑破碎:“楚姐姐……妻主……”他顿了顿,眼底盛满不安与惶恐,“你……你会不会也嫌弃我的儿子……”
我当即打断他,语气坚定:“不会。”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敷衍。
凤澈似是松了口气,却依旧不安,苍白的手抓紧我的衣袖,一遍遍轻唤着我:“妻主……妻主……我的儿子怎么办……他生来就要被人指指点点……”
我眉头微蹙,将怀中孩儿抱得更稳,沉声道:“殿下,莫哭了,有我在,轮不到你们父子二人担惊受怕。你刚历经难产,气血大亏,万不可这般激动,伤了根本。”
可凤澈已然情绪失控,满心都是委屈与对孩儿的担忧,哭声丝毫未减,反倒愈发悲切。
萧沉与溯光守在帐边,显然也听见了帐外那场因婴儿性别而起的闹剧。二人走到我身侧,一同看向我怀中的襁褓婴孩。
萧沉眉头微锁,看向榻上泣不成声的凤澈,温声劝道:“殿下产后身子虚弱,万需收敛心神,稳住气息,若是情绪过于激荡,恐引发血崩,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他抬眼看向我与溯光,目光中带着几分示意。
我转头望向溯光:“溯光,劳驾,让殿下睡一会儿。”
溯光颔首,指尖轻抬,一缕柔和的安神气息缓缓拂过凤澈周身。不过片刻,凤澈的哭声渐弱,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终究抵不过产后的极致疲惫,沉沉睡去,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委屈与愁绪。
溯光凑近,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几分叹息:“你小子,真是没投个好胎,外头一群眼皮子浅的也就罢了,连亲爹刚生下都嫌你是个男孩。”
我没搭理溯光的戏言,目光落在萧沉手上,凤澈剧痛挣扎时,将他的手抓伤,几道深深血痕赫然在目。我抬手凝气,灵力流转,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愈合肌理,待灵力散去,肌肤上只余下几道极淡的浅痕。
“手上的伤,稍后再让岑先生帮你仔细看看。”我轻声道。
萧沉收回手,摇头:“无碍。”
他转而凑近,垂眸,细细打量我怀中的婴孩,目光柔和了几分。片刻后,他缓缓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孩子光洁的额头,
随即指尖抬高,悬于半空,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繁琐而古朴的纹样,指尖轻缓,每一笔都带着难言的郑重,分明是一道专为孩童祈福的降福咒。
溯光在一旁抱臂看着,忍不住唧唧歪歪地打趣:“我说,好哥哥,萧剑尊,你在这儿灵力本就受限,这般画符降福,能管用吗?”
萧沉目光未离孩子,手指还在空中画着,他指尖未顿,神色郑重,平日里冷峭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竟多了几分少见的温情,声音轻而稳:“心诚则灵。”
我听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轻笑。
垂眸再看怀中的小家伙,竟觉得他比刚出生时,眉眼舒展了些,看着也顺眼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