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瑜并未立刻谈及正事,只将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看似温和,底下灼烫的意味却几乎不加掩饰,落在皮肤上,教人无端生出几分不适。结界内萦绕着药王谷特有的冷冽药香。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似是在心中反复斟酌许久,语气里裹着几分迟来的恳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沿,指节泛出青白。
“楚长老,一别多年,我想了许多事。昔日宗门之内势力盘根错节,药王谷周旋其间,本就举步维艰。”
“我心知,从前屡次向你提出诸多令你为难的请求,叫你误以为我不过是一味利用你,也正因如此,你我才日渐疏远,形同陌路。”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语气掺进一丝自嘲:“我承认,这些年殚精竭虑,皆是为药王谷谋划。可我身为一谷之主,绝不能让它毁在我手中,唯有拼尽全力,令它日渐安稳兴盛,这,难道有错吗?”
我静静望着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悄然蜷起。
“温谷主,你我同属天衍宗,自当以宗门大局为先。”
这是最稳妥的答复,不远不近,分寸恰好。
他似未料到我态度这般冷淡,眉峰微蹙,又继续道:“上回宗门大战,多谢你及时出言劝阻,才令我未曾卷入陈长老那摊浑水。所幸宗主即便对我药王谷颇有不满,最终也未过多追究,总算保全了谷中根基。”
空气里的药香愈发浓重,混着他掌心沁出的薄汗气息,带着几分焦灼。我耐着性子应道:“宗主仁厚。药王谷只要安分守己,自然能长久昌盛。”
这句话,是提醒,亦是警告。
温瑾瑜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向我。
他眼底灼灼,语气陡然一转,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楚倾,你我相识多年。若我说,对你并非只有利用,而是藏着一片真心,你可信?”
我浑身骤然一僵,鼻尖萦绕的药香猛地呛入喉间,泛起一阵涩意。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在此时,硬生生撕破这层多年未破的窗纸。
并非未曾察觉过他的心思。山洞中他出手相救时的妥帖,天衍宗重逢时眼底的关切,还有那些年若有似无的靠近……我并非无知无觉。只是我以为,那些情愫早已随岁月淡去;我以为,六年别离,他该早已放下。
心头微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我定了定神,语气坚定而疏离:“温谷主,此事无从谈起。你我自始至终,不过同僚而已,不是吗?”
温瑾瑜没有退缩,反而上前半步,靴底碾过地面青石,带起一缕微尘。
“这些年与凤翔国通商往来,对其风土人情也有所了解,更觉天地之大,人心阖该开阔。”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在许下一桩极郑重的承诺,气息拂过耳畔,“楚倾,以你的风姿气度,仰慕者众多本是寻常。若你我都能抛开身外束缚,心无旁骛,只论真心真情……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你心中,也留有一席之地?”
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滞,我吸一口气,语气冷了几分,再无半分迂回余地:“温谷主,我不知你今日为何说这些。你我之间,绝无可能。我对你并无半分男女私情,且早已成家。今日这番话,我便当作从未听见,往后你我,依旧只是同僚。”
温瑾瑜脸色瞬间一白,却仍不肯罢休。
“楚倾。”他自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到我面前。是一块烈阳晶,赤红晶体在结界微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如同一簇凝固的火焰,散出淡淡暖意。
看见它的刹那,我心头又是一震,指尖不自觉轻颤。
那是多年前我灵力失控被他所救,赠予他的药资。那时我对他,确有几分亲近,却无关风月,只是对救命恩人纯粹的……感激。
“这是你送我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掌心微微晃动,烈阳晶的红光在指缝间明灭,“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温瑾瑜抬眼望我,那双素来温和的眸中竟凝着泪光,睫毛沾着湿意,在光线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你离开天衍宗的这些年,我日夜回想,悔不当初。”
“我知道,你当年对我,亦是有情意的。山洞之中,你看我的眼神从最初戒备堤防,到后来全然信任,甚至藏着一丝温柔;天衍宗重逢时,你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我一刻也未曾忘记。只是那时,我身系整个药王谷的重担,不敢轻易表露心意。”
我张了张嘴,想要打断,他却语速渐快,气息急促,根本不容我插话。
温瑾瑜的情绪愈发动荡,眼底泛起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浓重药香混着他急促的呼吸扑面而来:“后来得知你收萧沉为徒,我心中妒火难平。直到你突然失踪一整年,杳无音信,我才幡然醒悟,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