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国，早朝大殿。
朝堂大殿穹顶极高，三十余根飞凤玉柱撑起整座殿宇，柱身上嵌着的灵纹符石泛着浅淡金光，在晨光里浮沉明灭。
穹顶正中悬着一盏琉璃净火灯，灵焰澄净无烟，将满殿笼在一层薄薄的暖白光辉里，却照不进冕旒投下的阴影。
光影在大殿内铺展开来，光柱穿过玉柱的间隙，在青石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交错的光栅，将文武群臣的身影切割得明暗分明。
玉阶之上，女帝凤肃的脸色不太好，细微的倦色隐在冕旒之后，像是被什么事扰了心神。座下群臣敛声屏气，已然嗅到了朝堂之上那股微妙的沉滞。
我立于武将队列前端，垂眸静听。
这几日鸾镜城的气氛本就有些不寻常，春节已过，按计划我该带着凤澈和楚愿返回镇乾岛，但凤澈在得知百里蓉死讯之后，产后本就不稳的身子受了刺激，突然病倒了。高热反复，御医说是忧思过重，伤了根本，至少需静养半月。归期就此搁置，朝中也开始有人借机递折子了。
“启禀陛下。”
一位文官出列，是御史台谏官马长虹，她声音朗朗，低头躬身，姿态恭敬，话却句句带刺。
大殿两侧的灵灯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气流扰动。马长虹踏出队列时，靴底碾过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臣近日查阅地方呈报的案件记录，发现多起涉及退役男兵的纠纷闹事之案。或是不服从家中登记安排，或是面对女子示好便大吵大闹，甚至三五成群拉帮结派，对邻里女子行报复之举。更有甚者，百里蓉大人溺水身故一案，有传闻称，当时她身边侍奉的男侍，亦是退役镇乾军男兵。臣斗胆揣测，难保不是有人不甘侍奉，蓄意反抗，才酿成那般惨剧。”
殿内细微的骚动，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位马大人面色不改，继续道：“陛下，那些退役男兵仗着火焰纹，免除国刑规训，便得意忘形，行逆反之事。此火焰纹实乃动摇国本之举。臣恳请，取消火焰纹免除国刑之权，恢复旧例，以正人心。”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灵焰似乎黯了一瞬。悬挂在穹顶的琉璃净火灯微微收缩，光线从暖白变成浅金，又在片刻之后恢复如初。
玉柱上的灵纹符石也随之暗淡了一瞬，仿佛整个大殿都被那句话的重量压得沉了一下。马长虹的影子被骤然变化的光线拉扯得忽长忽短，最后定格在她脚边，像一摊凝固的墨渍。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谏官马长虹脸上。“马大人此言，是认为我镇乾军的军法根基，可以因几桩未经核实的市井案件，便轻易动摇？”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响在空旷的大殿里：“火焰纹免除国刑，是当年镇乾军建军的纲领之一，是军法根基。根基动摇，军心不稳。军心不稳，镇乾军的存续何在？前线的将士、今日在场的文臣，谁能承担这个后果？”
马长虹面色微变：“楚帅，下官只是……”
“你是动摇军心。”我打断她，“按军法，动摇军心者，当以军法论处。”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殿内那片寂静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穹顶净火灯的光线缓缓恢复，将殿内众人各自的神色都照得清晰分明。
大皇女凤泓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二皇女凤洁垂着眼帘，像是在看自己靴尖上的纹路；马长虹躬身未起，后颈沁出一层薄汗，在灵光下微微反亮。
檐角垂落的灵光符串轻轻晃动，细微的碎光在空气里漂浮，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好了。”
女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火焰纹是当年朕允诺的，免国刑之权是镇乾军建军的条件之一，朕不会食言。那些市井小事，不必动辄上纲上线，闹到朝堂上来。近日的事，朕知道了，不必再提。”
马长虹的脸色白了一瞬，终于躬身退回了队列。
我心中微动，女帝没有继续追究，也没有再提火焰纹的存废，但她的目光在二皇女凤洁和马长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趟浑水是怎么搅起来的，又怎么会绕到我头上。
殿内安静片刻后，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那些退役男兵的案件也不可忽略，毕竟他们曾是镇乾军的人。楚卿，你有什么想法？”
我略作沉吟，稳步出列：“陛下，那些市井琐事，归根结底是因为退役男兵离开镇乾岛后，无人管束，无处申诉。臣提议：于各城镇设立男兵办事处，专管退役镇乾军男兵事宜。退役返乡或定居的男兵，可在当地办事处登记，约束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