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澈听到书房门外传报的声音时，已经认出那是凌昭。
他的目光从门的方向收回，落在跪在地上的萧沉身上。
萧沉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又转回目光，与凤澈对视了一眼，没有动作。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跪地的身影拉出一道斜斜的暗影，那道光正好停在凤澈的靴尖前方，像是刻意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凤澈瞪了萧沉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安静点。”
他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不能让凌昭看到萧沉。他是楚姐姐的亲卫队长，是她信得过的人，他要是看到萧沉被五花大绑关在书房里，肯定会传信给她。
凤澈不想让她在公务繁忙的时候分心，更不想让她觉得，他趁她不在的时候对萧沉动了手。
他需要先稳住凌昭，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理萧沉。
凤澈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起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时，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比方才平缓了许多，但还是带着晨起后尚未完全舒展的倦意。
迎面是凌昭端正站在廊下的修长身影，他手里端着一只木制食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炖盅，盖子边缘还冒着细细的白汽。旁边是一碟洗净的赤朱果，在晨光下水光剔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凤澈的目光在那碟果子上停了一瞬，语气放轻了些：“凌队长，你怎么来了？”
凌昭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恭敬：“殿下，这是楚帅惦记您病后久咳，便派人从丹县寻来的特产灵果，赤朱果，清甜可口，生食可生津止咳。又特地传了当地滋补气血的方子，炖了药膳，叮嘱说要在早膳前服用，效果更佳。”他顿了顿，“属下先去殿下主院没见到您，这才寻到书房来，是怕药膳凉了，折损了功效。”
凤澈低头看了一眼那盅药膳，白瓷盖沿还渗着细细的白汽，汤色清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炖软了的赤朱果和几片参片，散发着温润的清甜气息。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像是被那缕热气轻轻托了一下。
楚姐姐还是惦记自己的，他心想。
他没想到，她人在外奔波，竟然还记挂他咳嗽不止的事，还特意找人送了方子和药材回来，连服食的时间都叮嘱到了。
他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柔了几分：“楚姐姐公务繁忙，还惦记着我。对了，凌队长，楚姐姐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凌昭想了想，如实答道：“楚帅昨日传信说，还要增派一些丹县籍贯的兵卒前去助力。因为女帝陛下很是重视，大皇女和三皇女也主动请缨，要去丹县视察男兵办事处落地情况。楚帅恐短时间不会回来。”
一片薄云掠过了晨空，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游移，凤澈投在墙面上的影子也随着那道光移动。
凤澈听完，心里轻轻沉了一下。母皇确实很重视这件事，他并不意外，这对楚倾镇乾军男兵营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布局，对母皇来说则是顺水推舟的制衡之道。
男兵办事处，对凤翔国的男人来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天大好事，有了公职身份，甚至有了可以养活自己的出路。
可对大部分凤翔国的女人来说，这不过是吃力不讨好的琐事。毕竟男子天生没有灵力，给个吏官当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只有楚姐姐愿意费心打磨这些工具，让母皇用得趁手。
凌昭见凤澈出神，缓了片刻，又开口：“殿下，楚帅还为小皇孙送来了一些礼物。昨日到的晚，怕扰了您清静，就还没送来。”
凤澈回过神，心里还在转着别的念头，那两个不对付的皇姐去丹县做什么？尤其是三皇女凤洁，沈氏又想耍什么花招？大皇姐也不是能帮上大忙的人。或许她们都是想在试点落地之初，先布下于己有利的格局。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无妨，一会给秦乳父就可以了，他来安置就好。”
凤澈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廊下一丛冬青上。那丛冬青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墨绿色，叶片边缘沾着夜露，偶尔有一滴水珠坠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着他的心房。
“殿下，属下服侍您用药膳吧。”凌昭微微躬身，作势要上前。
凤澈心头一紧，萧沉还在里面跪着，不能让凌昭进去。他几乎是在凌昭抬手之前接上了话：“不用了，楚姐姐送我的香囊丢了，我遣了他们在帮我找，房里一团乱，你先退下吧。”
凌昭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房紧闭的门。他注意到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比似乎比周围暗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门前的光。他又看了看院中静候的众亲卫，陈校尉不在其中。是被殿下派去找香囊了吗？什么香囊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大锤让我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凤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