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镇乾岛上空的天色澄澈如洗。
昨夜帐内的血腥、疯狂与无声的缱绻,都被牢牢封锁在那方寸之地,如同一个不愿轻易触碰的梦境。
我出现在全军将士面前,肩头的伤处已被妥善处理,掩在挺括的元帅袍服之下,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威仪。
面对底下或疑惑、或关切、或仍带着些许昨夜惊疑的目光,我的声音平稳,随着灵力流转清晰地传遍校场:
“昨夜,乃本帅与特邀鲛人族强者溯光联手,为检验我军应急反应与高阶战力对抗能力,所进行的一次实战演习。”
我将那场生死相搏、妖毒侵蚀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定性为演习。
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站在体术营队伍前列、已经恢复了普通男兵模样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溯光,他撇了撇嘴,但终究没在这种场合拆台。
也看到了萧沉,他身姿挺拔,静立众营将领队列之中,目视前方,仿佛今日清晨那场无声的缱绻与依偎从未发生。
“尔等反应尚可,然亦有不足,各营主官需据此总结,加强演练。” 我收敛心神,寥寥数语,为昨夜之事画上了一个官方的、不容置疑的句号。
真相如何,永远只会停留在少数几个人心里。
至于凤澈……他遣来守云小心翼翼地问及后续安排,我神色平淡,只道:“殿下身体不适,需静养。其余事宜,容后再议。”
我甚至没有追问那胎儿生母究竟是戏班中的何人,甚至对他去留的问题,也采取了搁置的态度。
只是凤澈终究按耐不住,借着探望我伤势的由头,来向我告罪。坦白了那是他与云拂衣的孩子,只是对方并不知情孩子的血缘。凤澈是暗自服用的孕果,云拂衣也只以为,他们不过是春风一度的露水姻缘。
而凤澈也保证,绝对不会让云拂衣知晓孩子身世的实情,只愿我能按照联盟约定,认下他的孩子,对此我的答复也是容后再议,让他不要辜负萧沉的求情,先安心养胎吧。凤澈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先应下我的安排,不敢再因强求激怒我。
归根结底,凤澈,千方百计还是想生一个能令女帝满意的女嗣,稳固他的权势地位。
我的这种不置可否,或许是优柔寡断,但于我而言,是在萧沉那般示弱求情后,不辜负他良苦用心的唯一平衡。
毕竟那错综复杂的皇室关系、朝野势力割据,魂誓约束,甚至未来镇乾军继承人的培养,万般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我暂时能维持的最稳妥的局面。
那个孩子,那个混乱的夜晚,凤澈残忍扭曲的折磨,就像一根扎入肉中饱含愤怒的毒刺,贸然拔出,只怕会引发更剧烈的疼痛和无法预料的后果。就算我现在执意送走一个凤澈,难保不会再送来一个凤氏男子,女帝的手段只怕会更层出不穷。
我还是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投向更为根本、也更能产生长远影响的事情上。
我召集了军中负责军纪与后勤的柳文书等文职官员,以及几位资深的、思想并非一味守旧的将领,萧沉也在列。
“我军将士,无论男女,皆为凤翔国屏藩,戍边卫土,功不可没。”我开门见山,目光掠过萧沉,扫过在场众人:“然,近来本帅察觉,于婚姻俗成、后宅管理之上,尤以对男兵而言,颇有积弊。所谓‘家刑’,常成私刑滥权之借口,长此以往,寒将士之心,损我军根基。”
我提出,要以保护国家军人为由,着手优化镇乾岛内男兵与女兵的婚姻制度细节。
“即日起,凡我麾下在役男兵,及其退役后,均受军规保护。婚后,任何人不得以‘家刑’名义,对其滥用私刑,更遑论伤及性命!此非家事,是关乎民心,乃关乎军心稳定之国事!”
我下令柳文书需协同男兵办事处需拟定章程,专门受理遭受私自用刑的男兵和亲属或其邻里男子的求助,并特意强调:“凡有求助者,一经查实,办事处必将出面干预、处理。轻则训诫,罚俸,重则依军法、国法严惩不贷!”
几名男兵将领闻言眸中一亮,身板都挺直了几分。萧沉闻言唇角微抿,目光在几位女官女将间流转一番,他没想到我竟在此时提出试图挑战凤翔国“家刑”此等顽固暗疾。
几位文官女将面露难色,有人出言似乎觉得此举过于干涉内宅传统:“楚帅,此乃内宅私事,军规不宜过度干预。”
我厉声反驳:“被家刑打伤,打残的男兵,算不算延误军机?被家刑打死的男兵,算不算军力耗损?”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语气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何况,此非仅为镇乾岛一隅之规。试点先行,后面本帅意欲将此方法,倡导推行至周边依附于我军、受我军保护的城镇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