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镇北军入伍后的日子,如同一块生铁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
“允女子入伍”,陛下金口玉言开的先例,听起来是那么开明,那么鼓舞人心。可真正踏入这充斥着汗味、尘土味和男人气息的军营,才知道这几个字背后,是远超想象的艰辛与磨砺。
女兵稀少,根本无法单独成队。为了更好的传帮带,我们被分散打乱,与男性老兵一同操练,毕竟上了战场没人会管你是男是女。
每日天不亮就被急促的号角声催起,背负着数十斤重的行囊、武器,在教官粗粝的吼叫声中,绕着巨大的校场一圈又一圈地奔跑,直到胸肺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双腿灌铅般沉重。
烈日下,端着长枪一站就是数个时辰,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觉,却不能有丝毫晃动,否则迎来的便是教官毫不留情的鞭挞和斥骂。
刀枪棍棒样样训练,一招一式我都力争完美,汗水顺着额角、鼻尖滑落,砸进干裂的土地,瞬间蒸发无踪。
这日复一日的肉体折磨尚可忍受,咬咬牙,总能撑过去。我楚倾自幼习武,力气也大,筋骨打熬得比寻常女子,甚至比一些男子都要强韧。真正难熬的,是精神上的磋磨。
队列中,总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休息间隙,那些粗野的汉子聚在一处,毫不避讳地开着上不得台面的荤笑话,目光时不时瞟向我,意图明显。他们议论我的身材,还揣测我为何来此,言语污秽,不堪入耳。
“一个女人,不在家绣花生孩子,跑来这男人堆里混什么?”
“估计是犯了事,躲到军营里来了,或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等着她死,好领抚恤金呢!”
“我看呐,怕是她家里男人不行,满足不了,出来找食儿了吧?哈哈哈哈!”
“这么说也是,瞧那身段,虽然太过高大粗陋,不过韧性不错,也够 大 够 翘!扭 起来肯定带劲,可惜天天舞刀弄枪实在太野了,糟蹋了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压低嗓子,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要不是有萧大将军那个什么女兵保护条例……老子肯定把她弄到 床 上,整 得她服服帖帖……看她还天天舞什么破枪?”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叼着草根,一直没搭腔。等他们笑完了,他才慢悠悠吐掉嘴里的草渣,说了句:“找死的心思都收收吧,嘴上也积点德。忘了去年那几个摸女兵营帐的,事都没成,萧将军亲手砍得脑袋现在还挂在旗杆上呢?”
几个兵痞的笑声一下子噎住了。有人下意识往校场方向看了一眼,旗杆上确实还悬着几颗已经风干的头骨,眼窝只剩黑洞洞的窟窿。
每当此时,我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几乎渗出血痕,用那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萧将军治军极严,这群兵痞也就敢过过嘴瘾!
他用严律,用头骨震慑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兵痞,敢动女兵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我就更不能冲动违背军规军纪!
军法如山,以下犯上,或者私下斗殴,等待我的将是严厉的惩处,甚至可能被逐出军营。
那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抱负,都将成为一场笑话。
我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化作更凶狠的训练。
我将面前的草人想象成那些口出恶言的兵痞,一枪又一枪,狠厉地刺出,仿佛要将所有的憋闷都发泄出去。我的枪法,在这种压抑的怒火中,竟隐隐变得更加凌厉、刁钻。
这枯燥、压抑,甚至带着屈辱的军旅生活中,唯一温暖的慰藉,便是吃饭的时候。
凌昭果然如他所愿,进入了伙头军。
他做的饭菜,在这粗粝的军营里,堪称绝世美味。哪怕是最普通的野菜、糙米,经过他的手,也能焕发出诱人的香气和滋味。每次轮到我们这一队打饭,我总能远远看到他在大锅后忙碌的身影,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
我们不敢过多接触,怕给彼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通常,只是在我递过饭碗时,他会飞快地抬眼看我一下,眼神里盛满了无声的关切,然后手腕微沉,给我多打一勺带着油星的菜,或者悄悄在我碗底埋上一块他偷偷留下的、炖得软烂的肉。
偶尔,在人群嘈杂的间隙,他会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问一句:“还撑得住吗?” 而我,只能用一个的点头,或者一个努力挤出的、让他安心的微笑来回应。
这短暂的、无声的交流,是这片冰冷军营里,唯一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是那个会有人把我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楚倾的瞬间。
另一个,在我心中不知不觉慢慢变得如同太阳般耀眼,却又遥不可及的存在,便是萧沉,萧大将军。
他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