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我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的闪电破空而至！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萧沉如同天神下凡，不知何时已策马冲至近前！
他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的一刀，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魁梧敌兵震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敌兵一眼，手腕一翻，剑光如匹练般掠过，那敌兵的人头便已冲天而起！满腔热血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落在了我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萧沉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关切，没有安慰，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战场杀神的漠然。
但就在那漠然之下，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如释重负？
“跟上队伍！保持阵型！”他冷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即，他再次一夹马腹，挥舞长剑，杀向了战况最激烈的地方。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是萧将军救了我，在尸山血海之中，他如同精准的猎鹰，出现在我最危险的时刻。
我不敢怠慢，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重新握紧长枪，嘶喊着冲向附近的战团。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无穷无尽般漫长。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敌兵被乱剑捅死，山谷中渐渐安静下来时，我几乎虚脱地瘫坐在地，靠着一名同袍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山谷，将这片修罗场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目之所及，尽是断臂残肢，破碎的兵甲，和汇聚成小溪的暗红色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血腥的恶臭。
我们赢了，以伤亡近半的代价，全歼了这支几百人的敌军游骑。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活下来的人，大多和我一样，瘫坐在血泊之中，目光呆滞，脸上混杂着疲惫、麻木，以及一丝侥幸活下来的茫然。
我低头看着自己，原本还算干净的军服早已被鲜血和污泥浸透，凝固的血块让布料变得硬邦邦的。脸上、手上，也沾满了黏腻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我杀人了，不止一个。
那些鲜活的生命，在我的长枪下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没有想象中的豪情万丈，也没有恐惧退缩，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理想被彻底颠覆的茫然。书本上、说书人口中那些慷慨激昂的战争故事，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真实的战争，只有血腥、残酷和最原始的生存搏杀。
我抬起头，望向不远处，萧沉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指挥着幸存者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他的银甲上也沾满了血污，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永远不会倒塌的山岳。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光晕，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却是与这血色山谷融为一体的冰冷煞气。
第一次上战场，我活下来了。
双手沾满了血腥，心中也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侥幸从那场血腥的厮杀中活下来，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腻污垢，沉沉地附着在我的灵魂上。
军营中白日的操练依旧艰苦，可旁人看我的目光却开始混杂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忌惮，毕竟，一个能从那种战斗中活着回来的女人，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同，是用什么换来的。
萧沉将军的身影，在我生命的天幕中，开始变得更加耀眼，如同北极星，冰冷，遥远，却指引着方向。
他救我的那一幕，不自觉地我会反复想起，那精准如雷霆的一剑，那漠然却深邃的一瞥，都成了支撑我在这泥沼中坚持下去的、一道不合时宜的光。
可是，这道光，却驱不散我心底的阴霾。
因为，真正纠缠我的，是那些无声的“客人”。
一闭上眼，战场上的血腥味仿佛又浓郁起来。
不是喊杀声，不是兵刃碰撞，而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里，那些倒在我长枪下的敌兵，和死在战场上地战友，他们的眼睛都一样空洞，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我，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虚无的茫然。
有时，不是完整的他们，而是断裂的残肢，沾满泥泞和血污，从血泊中伸出，冰冷地、固执地攀上我的脚踝，我的手臂，想要将我拖拽下去，拖进那片无边的、暗红色的泥沼里。
他们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