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遗物
物证?
殿中百官都静了静,赵震也不由自主止声,抬眼看向霍寻手中铁匣。
什么物证?
接连七日都没有物证,偏偏赵震一入殿,证物就出现了,当真不是霍寻见势不好的应对之策?
霍寻捧着铁匣,步步上前:“赵震一案,涉及罪名,并非仅有贪贿,还有诬告、作伪、捕杀官员之后,杀良家子”
他一连说了许多,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开口:“臣请陛下,重查十年前东原郡水利工窦文书贪污一案。”
十年前东原郡?
群臣哗然。
十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东原郡也离京师有千里之遥,霍寻何以会突查旧案?
一位文官疑惑开口:“霍廷尉的意思是,当年东原郡贪污一案另有隐情?”
殿中都是聪明人,听得明白霍寻的言外之意——赵震自己贪贿,将罪名甩在手下头上,对窦家赶尽杀绝。
“荒谬!”
不等霍寻说话,一边的赵震先开了口,接连几日酷刑,赵震下巴上的胡子都快没了,清隽风骨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他坚持道:“就算廷尉网罗无辜,罪名也过于荒诞,窦文书贪贿证据确凿,廷尉这是从哪里伪造的物证,受何人指使,而来诬陷下官?”
他在心里道,不可能的,霍寻手中绝无可能有证据。
窦文书一家早已死绝,窦邈也死在天河县牢狱大火之中,成为一具焦炭。那对父女更是尸骨无存,至于唯一记录的账本
十年了,已经过去十年,世上不可能有活人知道账本的下落。否则整整十年间,何以都没有出现账本的影子。
若是有人知道,怎么会按捺十年都毫无动静?
霍寻一定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可
他是从哪里知晓的?!
知情人都已经死了!这世上不会有人再知道,他一定在使诈!
霍寻懒得理会他的争辩,任他在一边辩驳,只打开铁匣,赵震眼睁睁看着青年从匣子中取出一册发黄卷册,只觉一颗心被攫在掌心,任人捏揉。
他摒息看着皇帝接过霍寻手中的账册,天子一开始不以为意,紧接着,神色渐渐变了,愠怒从那张脸上浮现出来,握着账册的手上青筋浮起。
“混账!”
皇帝一把将折子摔在朝臣脸上,朝臣吓了一跳,忙捡起地上账册,看也不是,还也不是。
天子指着发抖的赵震,暴怒道:“好一个都水监,好一个清风朗月的廉洁直臣!”
赵震如坠冰窖,委顿在地。
“来人,给孤拖下去!”
天子转向霍寻:“你给孤查,细细的查,十年间窦文书一案有关之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情势陡然扭转。
一场早朝,下朝时,各人脸色自有不同。
谁也没想到,一开始对霍寻的讨伐到最后竟会峰回路转,那位年轻廷尉不仅心狠手辣,还城府深幽,明明有证据,却愣是在最后关头才呈上,倒显得为赵震说话的一帮朝臣成了跳梁小丑。
霍寻走下大殿的阶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廷尉留步!”
霍寻闻言驻足,回头望去,阶下长风里,有人正朝这头走来。
来人步伐生风,面容白润,虽年长却不见老态,宛如一尊穿着官袍的弥勒,神色温和从容。
竟是魏应昌。
“丞相何事?”
魏应昌并无方才朝堂之上回击他的尖锐,反而拢着袖子,露出个和气的笑来,象是先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过。
“霍廷尉走这样快,可是为方才朝上之事,记恨上了老夫?”
不等霍寻说话,他又道:“你我各为臣子,说到底,不过是为主上分忧,所谓‘和羹调鼎’,不外如是。”
霍寻挑眉,淡声开口:“公事公办,谈不上记恨。”
并未接他的话。
得此冷待,丞相笑意未减,只道:“霍廷尉,今日你在陛下面前重查旧案,可老夫还有一事不明,”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道:“十年前的证物,廷尉是如何发现?”
账本是真的。
纵然朝臣并不愿意相信,但盛怒的帝王让几位重臣看过,账本之上,其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及利益罗网,并非编造可成。
何况,涉及到如此多人,有心顺着去查,是真是假,一查便知。霍寻不至愚蠢至此。
正因如此,魏应昌才不明白,与窦文书有关之人都死了,就算有人提供线索,那人是谁,此人既然愿意提供账本,又为何要等十年才肯出现?
他心中这般想着,听见面前青年颔首道:“事关案情,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