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为外人知晓而已。
韩家产业遍布大邺,渭州又是韩云山的老家,由他找人,是最快之路。
当初钱有富被牵连入狱,钱小玉曾与他通信求救,那时霍寻并不知晓手札对面之人真实身份,以为与他写字之人是钱有富,他建议钱有富离开天河县,去往渭州官兵守卫薄弱之地。
据赵震所说,钱有富父女的沉船是走广济河,可以推测,至少他们要去的方向是渭州无疑。
若她听从了自己的建议,也许在渭州也说不定。
“好说。”韩云山点头,“渭州是我的地盘,正好我明日也要启程回去,既然如此,不如你和我一道。万一撞大运找着了人,也懒得另寻你一趟。”
霍寻没再拒绝。
就此说定下来。
二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韩云山本就和这个表弟很是生疏,这样两看生厌的饮茶更是不自在,好在霍寻亦对他没有兴趣,见事已交代,自顾自吩咐手下付过茶钱,先行一步离开。
韩云山坐在茶摊前,一杯茶已喝了个底朝天,只剩两片桃花瓣被他嚼在嘴里,望着霍寻离开的背影,啧啧两声:“讨厌鬼总算走了。”又低下头,反复咂摸霍寻刚才说过的话来,嘀咕道:“钱小玉究竟是什么人?”
他自己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家中小妾都有好几房,更勿提红颜知己无数,难免也把旁人往那方面想。
霍寻则相反,这些年,骂他刻薄寡恩的有,但却没听说骂他男女之事的,清心寡欲地象个圣人,哦不,世上没有会发明酷刑以折磨人取乐的圣人,这样一想,便更可怕了。
但霍寻这样的男人,杀人之馀,竟会破天荒地要找一个年轻女子。
“呸!”
韩云山吐出嘴里的桃花瓣,一手拿起一颗玉核桃,两两相对敲了敲,盯着核桃沉思半晌,才狐疑开口:“莫非是露水情缘?”
急雨过后,江边的渔船都泊岸了。
小容山常年炎热,每年四五月是雨季,头两年闹旱灾,雨水少了些,这还是今年开春以来下的第一场雨。
钱有富把捕来的鱼卖了,在卖货集市换了些米粮,同钱小玉回到竹楼,才下过雨,门前水洗过的竹子青碧幽绿,泛着一股泥土芬芳。
小容山和天河县不同,山上人都住竹楼,一间间竹楼挨在一处,就成竹寨。钱小玉刚来沙渠村时,与钱有富想要搭间草屋,结果没过几日草屋就蒸得人浑身难受,后来跟村里老师傅学了一段时日,又有村人的帮助下,勉强搭了一间粗糙的竹楼,不甚规整精致,住起来也算凉爽。
夜凉如水,晚风拂过竹林沁人心脾,钱有富在门前修补渔网,钱小玉坐在一边,低头认真摆弄手中之物。
是一把铜锁。
铜锁牢固坚硬,放在两膝之间,钱小玉一手握着一根细铁丝,轻轻捅向锁中,一面侧着耳朵,仔细听着铁丝在铜锁中发出的轻微声响,似小虫爬行。
“哢哒——”
铜锁应声而落。
成了!
钱有富撩起渔网,看了她一眼,劝道:“一个姑娘家,成日弄那锁有啥用,被别人瞧见,指不定心里怎么想。”
他已金盆洗手,便看不上从前偷鸡摸狗的行当,钱小玉成日摆弄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女承父业,旧业重操。
钱小玉“嘁”了一声:“懂什么,耗子在窝里藏粮,这叫有备无患。”
两年多前,钱有富被关入大牢,钱小玉从衙役身上盗出钥匙,方才将她爹从牢中救了出来。
之后来到小容山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睡不安稳。总是夜里梦见自己和钱有富被追上来的官兵抓住,锒铛入狱,戴着木枷的可怜模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索性就日日苦练开锁技术,寻来各种各样的锁自己琢磨,想着若有一日官兵卷土重来,再把她爹关进大牢,亦或是连带她也一起,届时还能自救。
技多不压身嘛,流窜在外的逃犯,哪个没有一点防身之术?
开锁、偷盗、跑路,不一定都用得上,但一定都要学得会。
钱有富腆着脸凑近:“闺女,你是在为回去作准备?”
“别想。”钱小玉掷地有声,“歇了逞英雄的心,咱爷俩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活吧。”
她爹钱有富刚来小容山还安稳了一段日子,到了第二年,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总是明里暗里暗示她回乡看看现今如何。
然而才过两年,赵震那个老王八蛋说不定还升了官,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渭州有官府把守,他们又无路引,万一引起旁人疑心,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死里逃生,她实在不想再当一回通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