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文武双全的,伍沙那样只有力气的蛮汉不行。
闻言,乌雅更生气了,“你竟敢贬低伍沙哥哥!”
云乌族人善良勇猛,就是头脑太过耿直,每每林中猎到珍禽异兽,总要下山做生意换些米粮,常常被广济河畔那些中原奸商所骗,以极低的价格买走,又以极高的价格转卖出去。
云乌族都不喜中原人,乌雅也一样,偏偏两年前村里人出去跑生意,从外地带回两个外乡人。
这对父女,看似老实,实则人精,这些年不是没有中原人来过沙渠村,但最终能留下来的,只有这二人。而他们不仅在这里安定下来,甚至很快学会了云乌族语,连周遭人的态度也对他们日渐改变。
“狡猾的外乡人,其他人被你骗,我可不会。”乌雅恶狠狠道:“总有一天,我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明日赶月神结束之前,你都别想离开这里。”乌雅抱臂,骄横道:“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别耍花样!”
说罢一扯裙摆,转身往头顶门口爬去。
钱小玉冲她后背嚷道:“你这是挟持私禁,我可以去官府告你的!乌雅,你给我站住!回来!”
“砰!”
地窖门被关上了,只有几尊酱菜坛子孤零零立在原地,用刺鼻气味宣告今夜将与她同舟并济。
钱小玉瞪着那扇地窖门半晌,终是无可奈何。
云乌族人性子忒急,这位乌雅大小姐更是其中翘楚,竟然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她环顾四周,地窖四处都是石壁,也没旁的物事,墙角有一张旧木桌,上头点着盏灯,还有一只水袋和一个碗,碗里放着块麻饼。
钱小玉心中一动,尝试挣扎一下被捆着的双手,绳索束缚得并不太紧,手指灵活拨弄几下,手上绳索应声而落。
她再弯腰解开腿上绳子,起身跑到地窖出口,顺着梯子爬到顶,用力推了推门,没推开。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乌雅这是铁了心要她在这里过夜,好错过明日的赶月神了。
钱小玉退了回去,走到桌前,拿起水袋拔掉塞子喝了几口,又拈起麻饼在面前端详。
连饭食都准备好了,有水有饼,还有她最讨厌的酱菜,是打算让她酱菜下饼?
这大概就是大小姐脑子里能想出来最恶毒的法子了。
她拿着饼,找了块干净地面坐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地窖无窗,阴冷似牢房,不知外面是何天地。钱小玉垂下头,指尖拂过礼裙上朵朵绽放的桃粉绣花,心中不无遗撼。
好不容易打入云乌族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不免可惜。明日过后,乌雅无非就是被训斥一顿,她却是真真实实错过了,毕竟云乌族总不能为个外乡人对自己人发难。
难啊,钱小玉咬了口饼,长吁短叹一声。
只怕钱有富回头得知此事要气得跳脚了,梦中情婿就这样不翼而飞。
说到梦中情婿,便自然而然想起另一件事,钱小玉将饼子叼在嘴里,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本手札。
自打和青澜通上信后,钱小玉日日将手札携带于身。想着万一突然下雨,也不怕赶不及回家拿。
眼下地窖漆黑连个鬼影都没有,也不知是何时辰,外头是何天气,只能拿出来聊以自慰,当个耍子看。
她这样想着,就着微弱烛火翻开手札,例行公事般翻了翻。
原本也没抱希望,谁知今日不知是撞着大运还是怎么的,纸页之上,前些日子的对话仍在,在那之下,竟又有新的密密麻麻小字。
有情况?
钱小玉大喜过望,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竟传信了!
她迫不及待低头,就见黯淡灯火摇曳两下,照着纸页上模糊小字渐渐清淅。
“熙宁二十二年三月三赶月神庆典,蛮寇突袭,屠戮边民,小容山沙渠村民,毙命良民合计一百三十二口。”
“老弱妇孺,盖莫能免。粮秣、布帛、牲口、器皿,洗劫无遗。”
“尸骸枕籍,断肢残躯触目皆是。”
“朝廷速发天兵,着令边军克日进剿小容山,尽诛首恶”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不知哪里飞来一只小虫,被桌上灯火吸引,铺展翅膀歪歪扭扭朝火撞去。
“砰砰砰——”
地窖铁门剧烈抖动起来。
伴随拍门声的,还有女子急促喊叫。
“开门,放我出去,蛮人要来了!”
“开门!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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