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神酒不洁
晨鸡初叫,一夜春雨后,竹寨前野花新开了几枝。
庆典在即,一大早,乌鲁达家中忙碌起来。
乌雅换上新礼裙,艳红长筒裙上,细金丝绣出片片金花,手上戴两串金花镯,金钗花帽更衬得镜中人肤色如蜜,眉眼娇媚,光艳不可发物。
婢女替乌雅簪上最后一朵金花,乌雅对镜照了照,方才想起什么,问:“钱小玉没再叫了?”
“暂时消停了。”婢女嘟囔,“叫了一夜,也不嫌累得慌。”
乌雅没说话。
昨夜钱小玉发疯,猛拍地窖门,大吼大叫说明日蛮人将要上山,庆典上村民有危险。
须知蛮族早已在多年前被长宁侯军尽数剿灭,虽说传言有残党馀孽,可这些年从未有人真见过,大邺人早已认定,这片土地上早已没有蛮族。
偏偏钱小玉却说蛮族将要作乱,骗人也不知编个靠谱理由。
见乌雅迟迟不说话,婢女问:“小姐是在想那中原人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等乌雅开口,另一婢女就反驳:“怎么可能?早不说晚不说,一进地窖就说,定是她想出来才顺嘴编的瞎话。还说是月神娘娘托梦,满口胡言!”
“就是,月神娘娘纵然托梦,也不会托给一个中原人!”
这话也是事实,托梦之言,听着就荒谬。
乌雅翻了个白眼,将手上金钏往上推了推,起身拿起红笺。
“别管了,不知这人想耍什么花招,时候不早,先上山吧。”
“是。”
小容山峰顶。
高台上堆起数丛篝火,尚未点燃,一排红皮鼓边,头覆彩帛的健壮男子赤着上身,用力击鼓。
沙渠村一年一度的赶月神庆典,热闹非凡。
年轻男女们早早换上盛装,插着红笺在篝火丛前谈笑。
阿吉也换了一身绣桐花彩色圆领裙袍,游鱼似的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抓住一个村人:“你见着小玉姐了吗?”
“没见着!”
少年挠头:“奇怪,人去哪儿了?”
今日赶月神,想着外乡人第一次参加庆典,恐怕不识去峰顶的路,阿吉起床梳洗后,就去钱家找人。
谁知却扑了个空。
钱小玉不在,钱有富也不在。他以为这二人是提前上山了,等到了峰顶,族人们三三两两都快来齐,仍未见到这对父女的影子。
难道是有事耽搁了?
阿吉心里有些着急。
误了赶月神时辰,是对月神不敬,族长追究起来,今后不会让钱家父女再去庆典了。
他暗自祈祷这二人立刻出现,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唷,这不是阿吉嘛?”
阿吉转身,乌雅扯着红绣裙摆,目光倨傲地瞧着他。
“乌雅小姐,你见过小玉姐和钱叔吗?”
“没见过。”
少年低下头,目光有些失望。
乌雅盯着他,摇了摇头。
“你找他们做什么,中原人其心不诚,连庆典都敢迟到,这种人就算来了,月神娘娘也不会喜欢。”
“不是的。”阿吉认真辩解,“小玉姐和钱叔一定是有什么事眈误了。”
二人说话间,鼓声骤然一重,绵密鼓点声里,老者悠长声起。
“请——神——酒——”
两边倾刻间涌入数十个红衣舞者,人人面上复一张木雕面具,抬着一尊小山似的、复盖红布的巨物走上高台。
一位白袍老妇在小童搀扶下走到巨物前,伸手将红布掀开,露出里头一只泛着泥土色的瓷坛,一瞬间,有淡淡辛辣酒香钻进鼻尖。
此酒名为“镜泉醴”。
云乌族传说中,月神兰托阿依有一面翡翠做的镜子,每到月光璀灿之日,镜中会出现一汪清泉,就是小容山上的镜泉,以镜泉水酿酒,深埋竹林月光充沛之处,时日一到,就成了镜泉醴。
神女泽被过的甘醴,是族人最珍贵的宝物。每年三月三,第一杯神酒敬月神,第二杯神酒敬天地,剩下的就当与族人同享,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物盛民安。
庆典最后一步,便是族长分发神酒甘醴,云乌族人同醉,醉得越深,来年福泽越重。
乌雅顾不得与阿吉斗嘴,激动朝前看去。乌鲁达家的大小姐面对月神降下的福泽时,也是敬畏的。
数码穿着花袍的小童额上系着细长绳带,向篝火前的族人们各自分发一只雕刻图腾的竹筒,以青竹为器,盛接月神清露。
鼓点渐渐欢悦,曲婆婆抓住银竿,用力挑开神酒坛盖。
“啊呀!”
小童发出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