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失踪的人
茫茫春夜,银烛高烧。
寂静庭院里,露水顺着檐角滴到院子里的青瓷花缸中,一滴,一滴,惊起缸底红鱼。
窗前人静默不语,夜风吹乱男子深绿澜袍,也吹乱桌上手札纸页。
快近子时,又是新的一日,渭州还未下雨。
竹真站在身后,忍不住劝道:“时候不早,主君,早些歇息吧。”
霍寻回身,重新在桌前坐下。
长桌之上,堆起高高卷宗,竹真去府衙寻八年前小容山一案具体案卷,渭州知府石砚满口答应,随即送来满满一车案卷。要在这一车文书里挑出有用的,并非一件易事。
分明是故意的。
竹真看着霍寻翻阅动作,问:“主君究竟要找什么?不如让属下代劳。”
这么多文书,翻完得许多时日。
“八年前小容山惨案,有不对之处。”
“不对?县志和魏亭军报中都记得清楚,主君认为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霍寻静静坐着,眸色辗转。
白日里,他在韩云山宅邸里见到了魏亭。
魏亭话中绵里带刺,意有所指,起先是为他东原郡窦家旧案不满,说到后来,却开始试探霍寻为何突然打听八年前小容山庆典惨案。
魏亭广有耳目,韩云山的动作瞒不过他不新鲜,寻常人好奇霍寻为何打听旧案并不意外,但当霍寻因此回问魏亭时,魏亭却推说时日久远,当年庆典惨案处处细节已记不太清,只记得堇西军到达小容山时,庆典惨案已生,堇西军连日追捕蛮人,将乱党馀寇一网打尽。
满室灯火下,青年眉端拢上一层疑虑。
魏亭目中无人,自傲贪功,居功自伐之人,谈及当年令其声名大噪一战,却推说不记得其中细节,不合常理。
似乎有什么东西是被他忽略掉的。
可惜今日时间太短,魏亭不肯多说,除了被蛮人害瞎一只眼外,并无其他收获。
眼睛
他忽然开口:“今日之前,你可听过魏亭瞎眼之闻?”
竹真愣了一下:“没听过不听过?”侍卫挠挠头,“主君,属下也记不大清了,从前不曾留意过这处。”
霍寻没说话。
竹真不确定,他却清楚地记得,在见到魏亭本人之前,他从未听过魏亭有瞎眼传言。
堇西军的将领瞎了一只眼,此等谈资,市井之中不会放过,但在此之前都风平浪静,仿佛默契的被众人遗忘,又在某一个时刻不约而同的,突然成为已发生的事实。
霍寻的目光移向桌案的手札。
春夜晴朗,不见天水,手札未有回音。
距离他写信,已经过去整整两日。
手札另一头的八年前,钱小玉有没有看见他写下的字痕,若是看见,为何小容山的案卷仍如先前一般无二,不曾改变。
若是不曾看见,魏亭的眼睛
铜灯幽静,跳动烛火映入男子双眸,变幻莫测。
她究竟改变了什么?
“当啷——”
柴刀撞上一个坚硬之物,钱小玉被震得往后跌去,不顾死活,爬起来就要再砍,忽听得一个急促喊叫。
“小玉姐!”
手中柴刀猛地刹住。
“阿吉?”
月色下,少年满脸狼狈,哑着嗓子道:“是我!”
陡然见着一个活人,钱小玉握紧柴刀,不敢相信地伸手摸了摸面前人,确认不是梦才松了口气,道:“你怎么在这儿?”
阿吉喃喃:“清晨庆典,我在山顶没见着你和钱大叔,金哥说看见钱大叔昨夜下山去了,我想去找他,走了一半,发现有穿甲胄的人朝山上来。”
“我想告诉族长,他们骑马,脚程比我快,等我到山上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又回村,村里人都死了,那些人在拖尸体”
“我太害怕了,就藏在竹林里,等他们都离开后才出来”
“小玉姐,”他渐渐回神,声音颤斗:“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小玉却抓住他话中关键:“我爹昨夜就下山去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起身跑到屋里,拖出床脚下一个破旧箱子,箱子里装着些旧衣,钱小玉摸到压箱底那件棉袄,用力掏了掏,掏出一个旧布包,打开,布包空空如也。
“小玉姐”
钱小玉看着空布包,一下子萎顿下来,神色似哭似笑。
陶罐在天河县被赵震的人摔碎后,她没了攒钱的物什,只能自己缝了个粗糙的布包。
平日里把攒来的散钱包在布包里,又藏在旧衣中,就算屋里进了贼也不会被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