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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钱有富,旁人不会知道散钱下落,如今散钱空空如也,再加之金哥说她爹昨夜就下山去了,十有八九,钱有富是带着这些银子下山赌钱去了。
难怪他千叮咛万嘱咐非要自己去参加三月三庆典不可,因为只有自己上山,他才有机会下山溜去赌钱。否则日日被钱小玉管束,钱有富找不着快活机会。
这原本是令人生气的一件事,然而阴差阳错躲过一劫,不禁令人生出劫后馀生之感。
阿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小玉姐,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村里人?”
钱小玉转过头。
阿吉是个爽朗活泼的少年,云乌族男女老少大多如此,此刻却因遭受巨大惊吓,面白如纸,眼中只有惊惶。
“我不知道。”钱小玉沉默一下:“乌雅将我关在地窖里,他们杀人时,我和乌娜躲在房中”
想到乌娜,钱小玉忙走到屋前,乌娜靠墙坐着,双眼紧闭,脸颊通红。
阿吉一惊:“她还活着?”
钱小玉点头,摸摸乌娜的额头,“烧得厉害,她得吃药。”
二人不敢眈误时间,背着乌娜出了门,乌鲁达家死状太过惨烈,钱小玉不敢踏足,只好先在自家竹寨里挑了些风寒草药捏成的丸子喂乌娜吃下,等她安顿好乌娜再出门,发现阿吉正举着一把铁锹在门前竹林挖坑。
她问:“你在做什么?”
“我要把他们都埋了。”少年哽咽,“中原人说入土为安,云乌族也一样,我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满村人,你埋不完的。”
“埋得完。”他抹了把泪,就倔强地低头继续动作。
月亮升至半空中,照得满山清辉耀目。云乌族男女老少的尸体就这样沐浴在一片姣洁月光下,凄凉死寂。
阿吉挖了一会儿,先去拖尸体。几具尸体被拖在泥坑边上,面目全非。钱小玉抱着浑身发烫的乌娜坐在门坎边,一点力气都没有,呆呆看着他,脑中一片纷乱。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赶月神,原本应该是篝火热烈,歌舞共饮的庆典节日,而今尸横遍野,整整一个沙渠村倾刻间变作死城。
为盛典而改小的绣花筒裙还穿在身上,深深浅浅的桃花色刺绣鲜妍艳丽,沾满泥泞,钱小玉伸手拂去裙角上的一块干泥,怀中乌娜嘤咛一声,呼吸有些急促。
她忽然想到什么,伸手从怀中取出手札来。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将这本手札带在身上,人对于未来的茫然惶惑,仿佛知晓前路就会增添一分安心,就会在心底告诉自己,往前走是对的。
钱小玉翻开手札。
锋锐字迹在月光下清淅明亮,字字句句宛如带血预言。
“熙宁二十二年三月三赶月神庆典,蛮寇突袭,屠戮边民,小容山沙渠村云乌族,毙命村民合计一百三十二口。”
“老弱妇孺,盖莫能免。粮秣、布帛、牲口、器皿,洗劫无遗。”
“尸骸枕籍,断肢残躯触目皆是。”
“朝廷速发天兵,着令边军克日进剿小容山,尽诛首恶”
蛮寇突袭屠戮边民
青澜的提示中,蛮人屠杀小容山沙渠村村民,手札上是如此写的。
但蛮人并未出现。
屠村之人也并非蛮寇,而是朝廷官军,钱小玉在书架后听得一清二楚,那个“魏大人”自称“堇西军”。
莫非这些人是蛮人假装的朝廷官军?
不、不对,蛮人长相与中原人不同,那分明就是中原人。
莫非是中原盗匪假扮?
但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钱小玉再度看向手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忽然间,她的目光凝在手札一行字上。
“小容山沙渠村云乌族,毙命村民合计一百三十二口。”
一百三十二口
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沙渠村不大,一共百来户人家,除去独居的,一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有三四人,钱小玉在庆典前一日去祠堂背祭词,长长祭词中包揽云乌百年历史,她记得很清楚,到今年,沙渠村一共四百八十七口人。
但青澜的手札中却写,毙命良民一百三十二口。
剩下的人呢?
脑海里突然掠过不久前,乌鲁达家一片狼借的堂厅里,“魏大人”搁下空碗,起身吩咐手下将乌鲁达尸体拖走的画面。
那些人不仅拖走了乌鲁达的尸体,还砍下了他的头颅,却对乌雅和族长的尸首视而不见。
她隐隐感到自己抓住真相的一角,霍然开口:“阿吉,你说你上山时,看见那些人在拖走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