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那几块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都分毫不差,像是有人按着记忆里的样子,一点一点复刻出来的。
“是家主特意交代的。”春桃看出了他的愣怔,声音低了下来,“自打你走后,我们白家重新搬迁,重新建白府之后,家主就让人新建了这个小院,这院子就一直空着,谁也不许住。家主隔三差五就让人来打扫、修缮,连那棵槐树的枝叶都是专人修剪的,一年一年地,从没断过。他说,万一哪天小少爷回来了,总得有个地方,能舒舒服服地住着。可是后来,八荒城那边传来消息,家主伤心了很久。”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有一回,家主喝多了,夜里走到这院门口,站了半宿,愣是没进去。”
穆晨没有说话,只看着那株老槐树,看了很久。
不多时,贵管家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快步走进院门——是白玲。
她如今也二十七岁了,嫁了人,有了孩子。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穆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上来抱着他不放。
她只是抿着嘴,牵起身边那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轻声说:“乖,叫舅舅。”
小男孩仰着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舅舅。”
穆晨蹲下身,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掂了掂,笑了。
白玲擦了擦眼角,才问:“白晨哥,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当年八荒城传回消息,说……说你死了。”
她的声音说着说着就有些颤:“满府挂白,大哥、二哥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坐在堂上,闷着。我那时候刚嫁人不久,挺着肚子赶回来,愣是不敢信。大哥后来只说了句‘他命硬,不会这么容易没的’,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穆晨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才道:“……出了些意外,让他们担心了。”
白玲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问,有些事,问了也是往人心口上戳刀子,只要人回来了,旁的都不打紧。
贵管家在旁边躬身道:“三爷,已经着人去通知家主和大爷了,旁的几支旁系,也都知会过了。晚宴,正在备着。您要是想先歇歇,老奴这就让人把热水备上。”
穆晨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小男孩举高了些。
临近西林域的苍龙域,天穹之上,两道身影正驾驭着一双翼系灵兽,掠过茫茫云海。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沉静,眉眼间带着一丝冷意;女的眉眼带锋,像是鞘里藏着的一柄刀。
两匹翼兽展开的巨翅遮天蔽日,投下两片快速移动的阴影,掠过云海,朝着西林域的方向,一掠而去。
风从他们身侧刮过,连云层都被犁出两道长长的痕。
他们的目标,是西林域。
是舒城。
是那个叫白晨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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