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父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忘昔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晴空让你这么说的?”
“我自己的想法。”李忘昔放下茶杯,“但阿空要是知道我跟您说这些,估计会骂我多管闲事。所以叔,您最好把今天的事藏好。阿空要强,我这种要替她做选择的做法,她不会喜欢。”
郑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像是彻底想通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小子不讨喜。”
“知道。”李忘昔笑了,“您当时看我的眼神,像看贼。”
“现在更像看贼了。”郑父忽然笑了出来。
但这个笑过后,他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李忘昔耸耸肩,面露调侃,实话实说道:“那没办法,您闺女非把我当挡箭牌,我也很无奈。”
郑父瞪他一眼,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走了。”
“叔,不吃饭再走?”
“吃不下。”郑父走到门口,又停下,“跟老爷子说一声,我改天再来。”
“好。”
郑父拉开门,刚要迈出去,又回头看了李忘昔一眼。
“李忘昔。”
“嗯?”
“晴空就拜托你了。”
李忘昔愣了一下,“小子难当重任啊。”
“不行也得行!”
“叔,我又不是您手下的公务员,您命令不了我。”
“是啊。”郑父自嘲道:“正因如此,所以你才能给晴空反抗我的力量。”
“”李忘昔放下茶杯,起身相送,“还是那句话,‘难当此重任’,阿空有自己的选择。”
“这就够了。”
“您太抬举了。”
“事已至此,就别虚与委蛇了。与一个‘贼’达成共识,我不屑于宣之于口。”
“但您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在这个‘贼’身上,我看到了我已经遗忘的品质。”
话说到这份上,李忘昔自然明白郑父的意思。
只是,他向来都想要嘴上占得一丝便宜。
“郑叔,你就不怕你嘴里说的‘细姨’”
“你不会这么做。”
“呵说的我好像什么会坚持原则的大好人似的”
“你是不是好人,我不做评价。但你绝对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风格。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打趣和算计,我还是能分辨的。”
“我还是那句话。”
“随你。”
郑父已经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李忘昔站在门口,目送郑父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回到堂屋,故意找借口离开的爷爷已经从后院回来了,正坐在他那张老藤椅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了口茶。
随着“噗噗”两声,爷爷把碎茶梗吐出去,随口问道:“走了?”
“嗯,走了。”
爷爷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陪我喝杯茶。”
李忘昔依言坐下,接过爷爷递来的茶杯。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
“小郑这人啊,”爷爷忽然开口,“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忘昔没说话,静静听着。
“但他有个好处——认理。”爷爷又抿了口茶,“只要你说得在理,他再倔也能听进去。”
“您怎么知道我跟他说了理?”
爷爷笑了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他要是不听进去,能空着手走?”
李忘昔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郑父来时提的那两瓶酒和一盒茶叶,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他说改天再来。”李忘昔说。
“嗯,那下次来的时候,这礼就留下了。”爷爷放下茶杯,看了孙子一眼,“你跟他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李忘昔苦笑,“爷爷,真没事。就是朋友。”
“朋友能让他看你跟看仇人似的?”
仇人?倒也大差不差。把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的心勾走了,可不就是仇人嘛。
只是凡事都能好好说,李忘昔不过是气不过郑晴空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
一想到前几年郑晴空天天被逼着练琴,被逼着去参加被迫报名的比赛,求助无门落了个每周靠心理医生过活都还是痛苦万分的样子,李忘昔就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