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兄妹
王忆钦忽然又想到了师父徐仲陵对薛百崇的评价。
“————我认识薛胖子时他还没发迹,但他这人还不错,身上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虽没练过武,却比大部分江湖中人都更重情重义,简直称得上是一诺千金。”
想着想着他的眼圈就又红了,哽咽道。
“爹,你这劲儿使得也太大了,给我攒家业都攒成大陈首富了。”
薛百崇道,“主要做生意这事儿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做着做着钱就越来越多了,停不下来,正好蔡相公也快复相了,到时与杨辅国和他的那群阉党斗,肯定也有不少要花银子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先前之所以瞒着不告诉你,也是不希望你多想,徐掌门那次我便同你说过,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薛百崇的儿子。”
“唉,三娘与她那苦命的孩儿死的早,我是真把你当做自己亲骨肉,哪怕你此番进京恢复了本名,在我眼中永远都是俊儿,往后得闲时也莫忘了常回家看看。”
“爹,我肯定不会忘了你和妹妹们的。”王忆钦也激动道,“从今日起,我既是蔡宁辰也是薛俊!”
鹿鸣宴后王忆钦花了几日功夫,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便又去找到了沉孟然。
后者听他说完来意有些惊讶,“薛解元想让我当你的老师?”
王忆钦点了点头,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沉孟然和他妹妹的住处竟然这么寒酸,只有两间破旧茅屋,而且这都到了城外了,屋后还有片他们自己开垦出的菜地。
沉孟然这会儿扛着锄头正准备去松土,沉孟然的妹妹也不在家,据说是去洗衣坊做帮工去了。
“这不是马上就要春闱了吗,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但我想着多少还是要学一点。”
“为什么?”沉孟然不解,“薛解元即便什么都不学,这次春闱应该也能稳中进士。”
“那也不能搞得太离谱了吧。”王忆钦道,“我现在连科举到底考什么都不知道,真要中了进士岂不成笑话了。”
“没有人敢笑话你。”
“那我自己心里这关也过不太去。”王忆钦道,“反正距离省试还有好几个月,能学多少是多少吧。哦对了,我要让你当我老师,会不会影响你备考?”
王忆钦伸手拍死了只落在他脖子上的花蚊子。
“那倒是不会,不过以薛家之财赀应当可以轻松请来一些名师,甚至大儒来教授学问吧,薛解元又何必来找我?”沉孟然道。
“用不着,我就是考前突击一下,而且反正我的底细你也清楚,相处起来也简单,不用藏着掖着。”
这也是王忆钦最终决定来找沉孟然最大原因,此外两人年纪相仿,平日里想来也当更容易相处。
王忆钦前世高考前也找过这样的学习搭子,互相监督,一起努力,如今算是路径依赖了。
沉孟然闻言不也由高看了王忆钦一眼,“既如此的话,我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薛解元得容我先干完农活。”
曹宝琴立刻跳了出来,“还做什么农活,这么一小块地能种出多少东西,我看不如让郎君赏你一贯钱,你直接教郎君读书吧。”
沉孟然的神色却显得很是严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即便我先前曾受薛家接济,但也不是白白受人恩惠,是去铺子里帮忙记帐靠挣得的。”
“那这些钱便算是你做我老师的薪水吧。”王忆钦道,“一个月两贯怎么样?”
沉孟然依旧摇头,“我不能收这钱,不然便是受雇于你,相较之下我还是更希望能与薛解元你以平交之礼相处,这是我的一点私心。”
王忆钦没想到沉孟然自尊心这么强,他挠了挠头,“那你要不搬到我那里去住吧,还有你妹妹也可以一起,不然每天都往城外跑也要不少时间。”
沉孟然这一次没有立刻拒绝,但他想了想后还是道,“我可以住书院,每天抽半天时间去你府上,不需要薛解元你到处跑。”
“啊,这————也行,那便从今日开始吧。”
王忆钦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从沉孟然手中抢过了锄头。
“薛解元这是何意?”
“你教我读书,我帮你松土,这叫礼尚往来,中间也不涉及钱财,你没借口再拒绝了吧。”
沉孟然哑然。
他原先对王忆钦并不了解,之所以前些日子在鹿鸣宴帮他纯粹因他是蔡相公仅剩的独子,大局需要而已。
直到今日一番交谈,才意识到眼前之人似乎与传闻中并不太一样。
王忆钦主要还是想着能节省些时间,沉孟然看起来瘦瘦弱弱,典型读书人的样子,谁知道等他松土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