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尼尔森和杰森约好了周六上午到。
两辆车几乎是同时拐进锻造坊停车场的。尼尔森开了一辆深灰色的丰田坦途,车身上沾着长途行驶后的泥点。
杰森的车是一辆黑色的福特f—150,比尼尔森的更新一些,保险杠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刮痕。
林远和马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尼尔森先下了车。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银边半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锻造坊的铁皮外墙和门口那几只废弃的氧气瓶。
“地方比我想的大。”他走到林远面前,伸手握了一下,“开车过来路上还有点堵。”
杰森从皮卡后座拎出一个保温箱,走过来放在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
他比尼尔森年轻几岁,留着络腮胡,穿一件褪色的军绿色t恤,前臂上有一道旧烫伤的疤痕。“带了点自家熏的香肠,路上当零食吃剩下的,别嫌弃。”
他把保温箱的盖子掀开一条缝,里面并不是他说的吃剩的,而是整整齐齐一箱香肠。
马特从工坊里搬出两把折叠椅,在门口树荫下摆开。“先歇会儿,喝点东西?”
“先看刀。”尼尔森没坐,直接往工坊里走。
林远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工坊里收拾得很干净,工作台擦过了,地面扫过,材料架上的砂带按目数排列整齐。
墙角那台焦炭炉的炉门关着,铸铁手柄擦得发亮。
动力锤的砧板上没有氧化皮残留,砂带机的砂带已经卸下来卷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尼尔森的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先看到了动力锤,又看了看那台金相显微镜,然后在焦炭炉前面停了一下。
他走到炉子旁边,弯下腰看了看炉膛的长度和内壁的耐火砖砌缝,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炉子你自己砌的?”
“恩。神皮缝针太长,丙烷炉放不下,就砌了这个。”
“耐火砖缝灌得匀。”尼尔森评价了一句,没再多说,自光继续在工坊里移动。
他的视线从设备移到墙上,然后停住了。
那条三英尺的鲈鱼标本挂在工具架上方,正对着门口。
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深橄榄绿色的光泽,背脊宽阔,尾鳍张开,姿态被固定成了刚出水时的样子。
弗兰克找的那个标本制作人手艺确实不错,连鳃盖边缘的细纹都保留得很清楚。
尼尔森仰头看了一会儿,挑了挑眉。“你还钓鱼?”
“刚开始学。”林远说,“跟罗伯特教授他们去过几次。”
“这条尺寸不小。”尼尔森把目光从标本上收回来,看了林远一眼,“南卡的水库?”
“河里钓的。运气好。”
杰森也走过来看了看那条鲈鱼标本,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转头问林远:“你钓鱼用什么竿?”
“纺车轮,七英尺中快调。入门装备。”
杰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对钓鱼的兴趣显然不如尼尔森,目光已经开始在工作台上那些半成品和工具之间移动了。
林远走到办公区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两个刀盒。盒子是他在网上订的黑色硬质礼盒,内衬是高密度泡沫,刀身嵌进去之后不会晃动。他把两个盒子并排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
尼尔森的鲍伊猎刀躺在左边,杰森的露营刀在右边。
尼尔森伸手拿起自己的刀。他没有急着看刃口,而是先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重心。
刀身修长,九英寸的刃长和黑檀木刀柄的比例刚好,黄铜刀格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尾端,让刀身自然下垂,确认重心位置一在护手前三英寸左右,和他习惯的配重一致。
他把刀翻了一面,目光从清根扫到刀尖。
刃面上的云纹在灯光下呈现出清淅的黑白对比,深色层和亮色层交替排列,不是神皮缝针那种流动的卷云纹,而是更规整的并行波浪纹。
林远在折锻和热处理上的基本功足够扎实,花纹的清淅度和刃线的平直度都超出了尼尔森的预期。
“可以试试吗?”尼尔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麻绳,大概是从家里带来的。
林远朝墙角的废木桩努了努下巴:“那边有木板,随便试。”
尼尔森走到木桩前面,右手握刀,刀尖朝上,手腕一翻将刀身倒转,对准木桩的侧面劈了一刀。刃口切入木桩的声音很脆,不是那种钝器撞击的闷响,而是锋利的金属切断木纤维时特有的清脆。
刀刃切入了大约半英寸,拔出来的时候没有阻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