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柏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洼地,眉头微蹙。
吴三醒站在他身侧,低声说:二哥,现在外头传得越来越难听了,说咱们拿钱砸了个烂泥塘,连个响都听不见。
急什么。吴二柏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远处几户正在观望的农户,流言这东西,你越解释越乱。得让他们自己看见,自己算账。
他早就想好了。这片洼地地势低洼,每逢雨季便积水难排,种旱粮本就勉强。
与其硬撑着跟老天爷较劲,不如顺着地势来。
他自掏腰包,只找了村里七八户最信任的人家做试验——这几户人家有的是孤寡老人,有的是家里劳力不足、年年亏本的,正好适合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单退。吴二柏对吴三醒说了两个字。
吴三醒一愣:什么意思?
人退,地不退。吴二柏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个简图,这几户人家的老宅子全在洼地边上,年年受潮,墙根都烂了。
让他们把老宅拆了,宅基地平整了,改成连片的低洼水田。
人搬到高处去住,我出钱给他们盖新房。
他用树枝在洼地中央画了一条线:中间最低的地方,不种粮,挖成浅塘,雨季自然蓄水,旱季就留着长水草养鸭。
四周稍高的地方,种茭白和莲藕。
鸭粪肥水,水肥田,田里再套养鱼虾。一亩地的产出,顶过去三亩。
吴三醒听完,眼睛亮了:你这是把废地变成聚宝盆了?
不是聚宝盆,是活路。吴二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这件事,全这么干不行消耗太大。就找几个宗族人多的人家,分几亩地。
剩下的咱自己种。正好也不会有人说咱们浪费地了。
而且这些地本就是咱们租下来的了,免费给他们种,等秋天收了第一茬,他们自己会往外说。
到那时候,不用咱们开口,口碑自己就传出去了。
吴三醒默默给他哥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哥就是牛逼!
不管他嫂子想干啥他哥不光能让二嫂如愿,还不会亏本,转亏为盈!
陈舒宁:这是我跟他说的!上一次国家就是这么干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那几户人家果然安安静静地动了工。
老宅拆了,新房地基打在高处的坡地上,洼地被重新整理成错落有致的浅塘和梯田。
村里其他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犯嘀咕:这吴先生是不是疯了,花那么多钱盖房子,就为了种几根茭白?
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毕竟人家是自掏腰包,又没动公家的地。
直到秋末。
那几户人家收藕的时候,打谷场上堆满了白胖鲜嫩的莲藕,一筐筐往外抬。
茭白更是鲜嫩得掐出水来,鱼虾也肥得惊人。有个老头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着隔壁张家的婆娘笑得合不拢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家今年挣了多少?
张家婆娘压低声音,伸出三根手指头,又悄悄比了个翻一番的手势。
老头烟杆差点掉地上。
从那以后,流言的方向悄悄变了。不再是浪费土地,而是那几户人家捡了大便宜。
有人开始主动找吴二柏打听,能不能也照着这个法子干。
吴二柏不急不躁,只说:先看看他们明年怎么样。
吴三醒私下问他:你不趁机扩大?
吴二柏摇头:人心这东西,得让它自己长。咱们推得太猛,反而让人疑心。
谢雨辰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壶酒,三个人坐在高处新房的院子里喝酒。
远处洼地里,茭白田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浅塘里偶尔传来几声鸭叫。
外头还在传。吴三醒辰抿了一口酒,不过传的内容变了。
变成什么了?吴二柏问。
说你是个怪人,花钱不图名不图利,就爱折腾。吴三醒笑了笑,但后面还跟了一句——说折腾出来的东西,还真他娘的好使,不愧是知识分子。
吴二柏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峰,终究还是来了。
连日的暴雨像是要把天穹撕裂,江河水位暴涨,上游的堤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洪水会像野兽一样吞噬掉下游无数村庄和良田时,吴二柏主动打开了那片洼地的闸门,将那片被他们精心改造过的“聚宝盆”交了出去,作为临时蓄滞洪区。
浑浊的洪水咆哮着涌入洼地,那些错落有致的浅塘、茭白田和梯田瞬间被淹没。
看着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